暮色四合，朔州城內的風雪驟然轉急。
大柳樹巷深處，掛著“全福客棧”幌子的黑腳行後院內，積雪已被踩得泥濘不堪。
屋內炭火正旺，幾個粗壯漢子斜袒著皮襖，圍著木桌擲骰，腰刀隨手橫在酒罈旁。
“通吃！”
滿臉橫肉的光頭漢子狂笑著伸手去攬銅錢，頭頂的天窗瓦片猛然炸裂！
幾道裹著灰白雪披的身影倒墜而下。
“崩！崩！”
機括震顫的微響被風雪吞沒，兩支短箭精準穿透靠門二人的咽喉。
血水尚未噴濺，秦虎已滑入屋內，短刃自光頭漢子下頜斜向上刺入腦髓，順勢一擰。
前後不過三息，屋內的賭客與殘匪盡數撲倒在血泊中。
秦虎甩去刃尖上的黏稠血珠，反手將短刃插回皮鞘，打了個手勢：
“留兩個人封住院門。下一處，王家糧倉後院，抓活的禿鷲。”
與此同時，城東王家祖宅地窖外。
四名抱槍守門的私兵尚未從酒意中驚醒，口鼻便被溼布死死捂住，淬毒的窄刃貼著後頸骨縫無聲貫入。
精鋼鐵鉗絞碎沉重的熟鐵大鎖，地窖木門被猛地踹開。
羅小七跨步而入，身後十五名青袍生員懷抱算盤、鎮紙與朱墨盒，魚貫湧進昏暗的地道。
地窖最深處，王家的白髮老賬房正就著豆油燈，顫抖著將一卷卷皮紙賬冊往銅火盆裡塞。
火舌剛剛舔上一角，生員張林已如離弦之箭衝上前，一腳掀翻火盆，浸透井水的厚氈布迎頭蓋下。
“搶底賬！”
兩名生員反剪住老賬房的雙臂將其按在青磚地上，其餘人迅速撲向被撬開的夾牆暗格。
暗格內，整整齊齊碼放著三十餘捆用松脂嚴密封存的魚鱗圖冊、隱田地契，以及王家與各堡聯名畫押的私盟底簿。
張林扯開其中一捆，指腹飛速擦過泛黃的紙頁，眼中厲芒閃爍：
“十年實收流水！桑乾河兩岸兩萬畝肥田的步弓實測圖全在這裡！”
張林盤腿坐在地面，算盤橫置膝頭，說道：
“起盤！一組對田畝，二組核瞞稅，三組清私兵甲仗！以個時辰，把王家的老底給我抽乾！”
“啪啪啪啪——！”
剎那間，地窖內滿是算珠撞擊之聲。
“大柳樹莊，隱田一千四百畝，漏稅七年，合麥三千二百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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