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州西郊，桑乾河支流峽口。
兩岸峭壁如削，初春消融的冰雪匯成濁浪，自一丈八尺高的攔河石壩上奔騰轟鳴而下，捲起漫天白茫茫的水霧。
陳渡勒住神烏黑馬的韁繩，立在高坡亂石之上。
迎著狂烈的穀風，撲面而來的不再是塞北原野特有的乾冷草腥，而是滾燙灼人的硫磺焦氣、木炭濃煙與刺鼻的熾熱生鐵味。
朔州大捷的訊息剛傳遍四州，陳渡安頓好經略使府與杏兒的養胎事宜，便帶著周小年與石頭，輕騎簡從疾馳一百八十里直奔雲州。
中原大後方轉運來的二萬斤熟鐵雖解了燃眉之急，但千里關山轉運耗費的人力畜力何其龐大。
依靠別人千里迢迢運鐵來打仗，無異於將自己的咽喉交在別人手裡。
沒有自己的鐵，兵甲就是空中樓閣；沒有自己的鋼，塞北漢家兒郎便永遠只能拿生鐵脆刀去拼契丹人的精騎！
“大帥，王鐵匠和魯木匠已在水輪機房候著了。”
周小年策馬靠前半步，指著谷底那座被滾滾濃煙籠罩的巨型工坊低聲稟報。
“走，去驗驗咱們自己的鐵骨頭。”
陳渡一抖韁繩，神烏黑馬踏著碎石冰泥，如黑雲般順著緩坡俯衝而下。
剛踏入料場，沉悶密集的砸石聲與鐵輪碾軋聲便震得耳膜發痛。
數百名赤著膀子的青壯漢子滿身油汗與石粉，
正將一筐筐沉重烏黑、斷面閃爍著銀亮晶芒的碎礦傾倒入青石槽中。
“大帥到了！”
一聲破鑼似的大嗓門自工坊深處炸開。
王鐵匠赤著精瘦結實的上身，
胸腹間橫七豎八佈滿了被飛濺火星灼出的燙疤，
右手提著一柄近兩丈長的熟鐵長柄火鉗，抹著滿頭黑汗快步迎上前來。
在他身側，
木匠魯敬一身粗布短褐沾滿了木屑與松油，腰間插著墨斗與角尺，眼底佈滿血絲。
“大帥！
您前些日子畫的那幾張高爐引風圖，工造司合著全城七十個老爐匠，死磕了七天七夜，全給吃透了！”
王鐵匠一把將手中火鉗頓在青磚地上：
“新州運來的富礦，全按您的吩咐砸成核桃碎塊，混著洗過的焦炭，底層墊了足足八百斤石灰石去渣！”
“只是……這豎爐足有三丈二尺高，若是底風吹不透焦炭層，爐溫升不到白熾之境，出來的全是一碰就碎的生鐵脆渣啊！”
陳渡翻身下馬，將韁繩隨手遞給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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