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曹的算盤從早響到晌午。
案上的退差文書壓著銅鎮紙，案下襬著收回來的官刀，幾名吏員蹲在地上，一把把核對刀柄上的烙記。
院外突然吵起來，聲音大得壓過了算盤響。
“刀給你們可以，弓不行！”
穿羊皮襖的漢子攥著角弓，脖子上的筋繃得老高，臉漲得通紅：
“這弓跟我過了兩回陣，弦是我自己拿鹿筋換的，弓梢裂了也是我自己拿牛皮纏的，憑什麼全收？”
“你換過弦可以報工料錢，弓必須留下，這是規矩。”
“規矩個屁！我今天非要帶走呢？”
院子裡瞬間靜了，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陳渡從廊下走過來，站在那漢子面前：“你叫什麼？”
“哈丹。”
漢子梗了梗脖子，把弓往身後又收了收，聲音低了些：
“大帥，我替大周守了半年的卡，沒誤過一次哨，這點情分都沒有？”
“所以你的糧餉，一日也不會少，該補的鹿筋錢，兵曹也會照價給你。”
陳渡伸出手，掌心攤開在他面前：“弓拿來。”
哈丹沒動，身後跟著的幾個同族也抱著兵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陳渡沒催，轉頭問旁邊的吏員：“領械時他有沒有畫押？”
“有，手印還在這。”
“退差文書上，寫沒寫交還全部官械？”
“寫了，他自己按的印。”
陳渡視線落回哈丹臉上：
“你替我守過卡，這份功勞我認。
你自己換弦修弓的錢，該補多少一分不會少。
可你今天把這張弓帶走，明天接你崗的兄弟拿什麼防遼騎？拿你手裡的羊皮襖擋箭？”
哈丹嘴唇動了動，臉漲得更紅，攥著弓的手鬆了又緊，半晌終於咬著牙把弓遞了過來：
“弦錢我不要了，就當我給大周守卡的心意！”
“該給你的，一分也不會少。”
陳渡把弓遞給吏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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