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合喉結滾動了一下，上前一步。
軍吏朝側面的泥地隨手一揮：
“領粗布八匹，綿羊十二隻，大耕牛一頭。拿了賞，按印畫字！”
巴合愣了半息。
身後的年輕族人更是瞪大了眼，脫口而出：“這就給啦？！”
軍吏斜睨了他一眼：
“怎麼？嫌少？還打算讓大帥撥人替你們這群草蠻喂牲口不成？！”
四周的遼營親軍發出一陣肆無忌憚的狂笑。
巴合卻沒有笑。
他快步走到那堆布匹前，伸出粗糙如同樹皮的手掌，狠狠搓了搓麻布的經緯，沒摻爛線，厚實耐磨；
接著他又快步繞到牲口圈旁，一把掰開那頭大耕牛的嘴，仔仔細細摸了摸牙口。
不是老得嚼不動草的廢牛，蹄子更沒爛。
巴合長長吐出一口白氣，快步走回案前，把拇指按進紅泥，重重蓋在賬冊上：
“全記在我部名下！”
“拿著回條，滾回你們的駐地。”
軍吏把憑條扔過去：
“營裡出的人馬，全在籤軍簿上掛著。沒聽見號角，誰要是敢私自帶兵撤走，按逃兵論斬！”
“明白！”
巴合將蓋了印的條子死死揣進懷裡，一把扯過滿臉興奮的年輕族人，快步走出人群。
“首領！真給牛了！”
年輕騎手激動得兩眼發紅：
“這頭牛拉回山裡，今年冬天的柴薪能多運三成！”
巴合回頭，心有餘悸地看了一眼被鮮血與爛泥覆蓋的白柳窪，低聲道：
“把嘴閉嚴！牛是好牛，布也是好布，但蕭虎的刀更快！叫弟兄們看好牲口，睡覺都得抱著刀，誰也別當出頭鳥！”
有人偏偏不信這個邪。
午後剛過，窪地東側的馬道上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與喝罵。
十幾騎遼軍巡哨包抄過來，繩索破空而出，將七八名趕著二十幾只羊的騎兵連人帶羊截回了大營中央。
被按倒在泥水裡的是一名歸附部族的百夫長，馬鞍後頭結結實實捆著四匹搶來的印花布，手裡還死死攥著那張發賞的回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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