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福三年秋,送張將軍生辰綱,銀兩百兩,遼地老參兩株,另將軍有令,入冬後需搜刮流民兩百口,送往礦山填營,事成後,許黑風寨再佔南麓三座山頭。”
陳渡合上賬冊,冷笑了一聲。
難怪黑風寨能在這兵荒馬亂的地方盤踞這麼久,不僅沒被官兵剿滅,反而越做越大,手裡甚至還有軍用的步人甲和精鹽。原來獨眼狼背後,站著的是平盧節度使手下的人。
官匪一家,自古皆然。
“頭領,這..是不是惹上大麻煩了?”泥猴雖然不識字,但看著陳渡的臉色,也猜到這東西不簡單。
“麻煩一直都在,只是早晚的問題。”陳渡把賬冊和信件重新包好,塞進懷裡,“這東西誰也不許說出去。那副甲,找個手巧的鐵匠修補一下,給趙鐵柱留著,他打起仗來不要命,需要這東西保命。”
“是。”泥猴領命。
“去把大成叫回來,還有那幾個暫代頭目的弟兄,都叫到大廳來。是時候給那幫降卒立規矩了。”
半個時辰後。
聚義廳外的空地上,一百多號降卒被集合了起來。
夜風如刀,很多人只穿著單薄的破棉襖,凍得瑟瑟發抖。但在四周十幾個手持強弓、腰佩橫刀的磨盤溝老兵的注視下,沒有人敢發出一絲聲音。
今天白天的廝殺,以及那些被放走的人的下場,已經徹底打斷了這些人的脊樑。
陳渡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白天我說過,留下來,就得幹活吃飯,守我的規矩。”陳渡的聲音穿透風雪,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
“第一條規矩:連坐法。”
陳渡伸出五根手指。
“從今天起,你們一百一十人,打散編制。五人為一伍,設伍長;兩伍為一什,設什長。”
底下的人群微微騷動了一下,但很快被彈壓下去。打散編制,意味著他們原本的小團體和默契徹底被瓦解,完全淪為磨盤溝的附庸。
“一人逃跑,同伍斬首!一伍作亂,同什斬首!若有知情不報者,同罪論處;若有舉報者,賞粟米十斤,免去連坐之罪!”
陳渡的話音落下,空地上一片死寂。只有幾聲粗重的喘息聲在夜風中迴盪。
這種極其殘酷但極其有效的軍法,瞬間像一張無形的巨網,勒住了每一個人的脖子。
原先那些還在心裡盤算著拉幫結派或者尋機作亂的老匪,此刻只覺得後背發涼。在連坐法的威壓下,誰敢保證自己身邊的同伴不會為了十斤粟米把自己賣了?
“第二條規矩:工分制。”
陳渡沒有給他們喘息的機會,繼續說道:“黑風寨不養閒人,也不養廢人。明天一早,所有人發一把工具,修補寨牆、伐木、運糧。幹得多,吃得飽;幹得少,喝清湯;不幹活,滾下山喂狼。沒有論資排輩,不管你以前是山大王還是小嘍囉,在我這兒,只看你流了多少汗!”
陳渡看了一眼旁邊的孫大成。
孫大成一揮手,幾個弟兄抬出兩大桶熱氣騰騰的糙米粥,雖然摻了野菜,但在餓極了的人眼裡,那味道簡直比龍肉還香。
“這是今天的晚飯。吃完回去睡覺。明天天亮,按新編制幹活!”陳渡說完,轉身走回了聚義廳,將那幫眼睛發綠的降卒留在了雪地裡。
打一棒子給個甜棗,這套把戲雖然老套,但在飯都吃不飽的亂世,就是真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