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蟄一過，
伏牛山裡的殘雪便徹底化成了泥水。
掛了一冬的冰凌，從黑風寨黑沉沉的石牆上成片剝落，砸進壕溝裡，發出一聲聲悶響。
山風也不再像臘月裡那般割臉，
吹到人身上時，已經裹了幾分潮溼的暖意和翻漿泥土的腥氣。
磨盤溝的春耕，已經開始了。
老周頭、老吳頭帶著三百多個男女老少，從天不亮一直忙到夜色壓山。
南坡新開的梯田、溪谷邊翻出的河灘地，
到處都是彎腰勞作的人影。
翻土，平地，撒種。
沒有耕牛，便只能用人去替。
六個漢子一組，
肩頭勒著粗麻繩，咬著牙在泥地裡拖犁前行，
腳底每抬一步，都像從爛泥裡硬生生拔出來一般。
沒有人叫苦。
也沒有人喊累。
所有人心裡都明白，這時候撒進土裡的，不只是種子。
那是下半年能不能活下去的命。
黑風寨上下，如今最緊要的事情，本該就是春耕。
可陳渡的目光，卻始終沒有落在那些田地上。
雪化了，路也通了。
蟄伏了一冬的蛇蟲，自然也該出洞了。
就在這時，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突然撕開了山谷的寧靜。
一名斥候騎著一匹沒配馬鞍的瘦馬，從泥濘山路上狂奔而來。
馬腹兩側全是飛濺起來的黑泥，四隻蹄子幾乎踏得泥漿橫飛。
到了寨門前，
那斥候連韁繩都來不及收，便翻身滾落下來，踉蹌著衝上石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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