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三思從柳林渡回來時，是第三天的傍晚。
他身後跟著一支長長的隊伍，一百二十三個流民，拖家帶口，扛著鋪蓋卷，推著獨輪車。
車隊末尾是五輛騾車，三輛裝的是孟掌櫃的種子，粟種和菽豆種，麻袋碼得整整齊齊；
另外兩輛裝的是鐵料，生鐵錠用草繩捆著，每塊都打著汝州鐵坊的印記。
陳渡在寨門口等著。
“路上怎麼樣？”
“沒人掉隊。也沒人跑。”
趙三思把一塊刻滿橫槓的木牌遞過來，“一百二十三個，全在這兒。驛站裡一個沒落。”
他從懷裡摸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擱在陳渡手裡，
“種子和鐵料攏共花了一百二十兩。
剩下一百八十兩，都在這裡。
孟掌櫃昨晚半夜就走了，他說今年秋天還來，帶鹽和布來，問咱們要不要。”
“要。”陳渡把錢袋收好，“鐵錠送王叔工坊。種子送後屯周叔。”
寨門後頭的空場上，韓瘸子已經騰出了東牆根下的兩排窩棚。
新來的流民被分批帶進去造冊青壯編入訓練隊，老弱婦孺編入民屯。
杏兒帶著幾個婦人發粥，每人一碗稠粥，粥裡擱了碎臘肉和幹野菜。
一個瘦得皮包骨頭的老嫗端著碗喝了一口，眼淚就下來了。
杏兒又往她碗裡多擱了兩塊肉，低聲說了句“到了就好”。
陳渡在空場上站了一會兒，轉身回了中軍帳。
他攤開羊皮地圖，在柳林渡的位置畫了一個圈，旁邊注了一個字：通。
他剛把炭筆擱下，帳簾被人掀開。
趙三思端著碗粥走進來，往矮桌邊一坐，灌了兩口，從懷裡摸出另一塊麻布條。
“伊陽暗樁的訊息。平盧節度使府還沒往柳林渡增兵。”
他把粥碗擱在桌上，“不過南面汝州那邊出了件事，有支從汴梁派出來的廂軍走到半路糧斷了，就地散了夥，正在四處劫掠。
節度使府的主力被拖在南面，暫時顧不上北邊。”
“訊息來源？”
“伊陽一個軍械販子傳出來的。他跟節度使府做過買賣，訊息向來不便宜。這趟沒要錢，說是交個朋友。”
陳渡把麻布條疊好還給趙三思：“平盧這條線不用盯太緊，接下來全力鋪欒川和伊陽。劉柺子還在路上，他一回欒川，張彪那邊就會有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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