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年才剛過十六，嘴唇上剛冒出一點絨毛，但站在那裡回話的時候，聲音已經不帶顫了：“頭領放心。崖壁上的每一塊石頭我都爬過，每一根拌索都是我親手綁的。
除非我死，不然沒人能從崖壁上摸進來。”
陳渡看著他，想起去年冬天在鷹嘴崖上，這小子趴在雪窩子裡數契丹騎兵的樣子。
那時候他數完馬還知道把銅管收好再往回跑。
現在他不數馬了，他在崖頂上布了二十根滾木、六人三班暗哨、三道拌索和一片鐵蒺藜。
半年時間，一個半大孩子變成了一個能獨當一面的守將。
這樣的人，值得一個正式的任命。
陳渡把目光從周小年身上收回來，掃了一圈帳裡所有人。
“四大機構，一個機宜司，一個大將軍府。
北面契丹人暫時退了，但早晚還會再來。
東面張彪已經沒了。
南面平盧節度使府眼下顧不上我們，但等汝州的事平了，一定會回頭往北看。
伏牛山是我們的根基。
根基不動，外面的仗打輸了還有退路；
根基丟了，什麼都沒了。”
他重新坐下來。
“定下八個字：固守伏牛，積蓄實力。
人不閒著，地不荒著，爐子不停，兵不散。
我們現在有欒川的糧倉、柳林渡的商路、後屯的地、王叔的鐵這些東西攥在一起，明年這個時候，伏牛營就能拉出三千兵。
三千精兵，
不是三千雜兵。”
帳裡沒有人說話。
但每個人的呼吸都變重了。
趙鐵柱的嘴張了張，沒說出來話。
他從跟著陳渡的那天起，只知道跟著頭領能活命。
現在頭領說，他們不是一個團伙，是一個政權。
老周頭抬起頭來，終於開口了。
他說話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壓得很實：“頭領，民政司接了。後屯的春耕已經下完種，秋收之前，存糧夠吃。但如果再往裡收流民，糧就緊了。收還是不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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