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秉文走後的第三天，陳渡派趙鐵柱帶一百步戰隊去了磁縣。
人不多，但夠用。
磁縣不是去打下來的，是去接手的。
陸秉文臨走前已經把話遞給了磁縣那幾個鄉紳，平盧撤出，伏牛營收管。
姓孟的糧商修的橋還在，橋頭的木樁上釘了一張蓋了平盧節度使府銅印的文書，大意是磁縣地面自即日起歸伏牛營巡檢使節制，平盧不再過問。
趙鐵柱到的時候，橋頭已經站了幾個鄉紳等著。
領頭的是個五十來歲的瘦老頭，姓孟，就是牽頭修橋的那個糧商。
他見了趙鐵柱的馬隊，遠遠地拱手作揖，臉上的表情既恭敬又帶著幾分緊張，他之前跟平盧有生意往來，眼下換了個新主家，不知道規矩會不會變。
“孟掌櫃。”趙鐵柱翻身下馬，拱了拱手。
“不敢當不敢當，趙將軍辛苦。”
孟掌櫃彎著腰把趙鐵柱往城裡引，“縣衙已經收拾出來了，就是舊了點，牆皮剝了好幾處”
“牆皮不急。先看糧倉。”趙鐵柱打斷他。
糧倉在縣衙後頭，不大，比欒川公倉小了不止一半。
倉門推開，裡面堆著幾十袋粟米，孟掌櫃說是去年秋收後鄉紳們湊的，等著新來的縣官接收。
趙鐵柱讓人清點了一遍，數目對得上，便讓隨行的書吏登記入冊。
他留了八十人駐守磁縣，把縣城四門布了哨，又讓人把縣衙門口那根光禿禿的旗杆擦乾淨，掛上了伏牛營的黑旗。
同一天，老周頭從欒川派人送了封公文往嵩縣。
嵩縣一直是“願歸節制”但保持半獨立的狀態，不納賦稅、不派縣兵、不換縣令。
公文措辭客氣，只提了一件事：平盧已退出嵩縣，伏牛營正式接管。
嵩縣原有的治理格局不變，縣令照舊留任，但賦稅從今年秋收起按伏牛營的規矩辦，一成半上繳，七成留縣自用。
公文末尾附了一行字：“伏牛營治下各縣，賦稅同例，無一例外。”
老周頭把公文發出去之後，對田七說了一句：“嵩縣的事不急。他們願歸節制就歸節制，規矩一樣就行。”
田七正在打算盤複核欒川墾荒隊的種子分配數目，聞言抬起頭：“嵩縣會不會不樂意？”
“不樂意也得樂意。平盧都退了，他們還能找誰撐腰。”
老周頭把旱菸杆從嘴裡取下來，在鞋底磕了磕，“真要不樂意，到時候再派人去談。眼下春耕比嵩縣重要。”
春耕確實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欒川城外的荒坡上，田七帶著墾荒隊已經把年前清出來的三百畝坡地翻了頭遍土。
土層翻過之後晾了幾個日頭，表面泛起一層灰白色的細霜，那是冬天雪水滲進土裡又蒸發後留下的鹽鹼，曬一曬就能散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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