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頭聽了之後把旱菸杆從嘴裡取下來，在鞋底磕了磕，只說了三個字：“我去辦。”
第二天一早便帶著田七挨個屯走訪。
每到一個屯，不召集人，不聽訴苦，只蹲在田埂上跟人算賬。
抽一個丁，免一成賦稅，一家五口一年能多留幾十斤糧。
抽兩個丁，免兩成，多留的糧夠再養半頭豬。
立功受賞另算。
當兵管飯，不是管一頓，是管到退伍。
當兵分地，滿三年給三畝熟地，滿五年地權歸己，傳子孫。
他說話不快，但每一句都落在實處。有人問滿三年給三畝地是不是真的，老周頭把木牌翻過來，上面已經刻好了地畝分配的細則。
有人問獨子到底徵不徵，老周頭把木牌翻回去，指著“獨子不徵”四個字說這上頭寫得清楚。
與此同時，田七帶著兩個書吏在每個屯的祠堂或老槐樹下襬一張桌子，報名、核對、登記一條龍。
欒川、伊陽、汝陽三縣各設了兩個徵兵點，偏遠村寨由屯長造冊上報，韓瘸子帶人挨戶核實。
有人擔心當兵耽誤春耕，田七便在各屯貼出輪換徵兵的法子：每屯可分兩批，第一批春耕後入營，第二批秋收後入營，輪流來。
訊息傳出去不到十天，各屯報名人數便超過了徵兵計劃。
汝陽賀子敬派人送來的冊子上，青壯名單後面挨個畫了圈，畫圈的是自願報名的，沒畫圈的是屯裡推舉的，每個名字後面都注了一行小字，字跡工整，是賀子敬親手寫的，把他治下每個屯的情況都交代得明明白白。
伊陽鄭縣令也照例送了冊子來，冊子寫得中規中矩，數目字和欒川、汝陽差不多持平，田紹恭那件事之後他愈發謹慎，每一筆都生怕出了差錯。
老周頭把三縣徵兵冊彙總完畢，合計抽丁六百餘人，加上現有八百戰兵，伏牛營總兵力預計可擴至一千四百人上下。
新兵入營那天，陳渡在校場上看了一整天。
步戰隊預備隊二百餘人列成兩個方陣，在陽光下站了整整一個時辰，沒有人坐下沒有人離開。
有幾個人的腿在抖，但他們一直站著。
馬奔帶著新挑出來的預備騎兵在馬廄邊上認馬，不是練騎術，是讓馬和人先混熟。
他站在馬廄門口，手裡攥著一把豆料，對那排新兵說：“你們先跟自己的馬待半個時辰，給它刷刷毛、喂把豆料。”
陷陣營預備隊的五十人則被孫大成拉到山腳下跑了一整天山路，回來時一個個腿軟得像灌了鉛，但沒有一個人掉隊。
與此同時，王鐵匠的工坊也接到了擴產的指令。
新礦坑的礦石品位高，鍊鐵省了一道工序，鐵錠質量比老坑礦石更穩定。
但兵器產量的瓶頸不在礦石，在工時。
一副扎甲至少要十幾道工序，甲片要一片一片打磨、鑽孔、編綴，一個熟練工匠帶三個學徒，一套鐵甲從下料到上身少說要數十天。
王鐵匠蹲在工坊門口算了一筆賬，然後讓人把魏炳章找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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