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郭威已經沒有退路了。全家被殺，他不起兵，天下人都會說他窩囊。他起兵，劉承祐手上有幾個兵能擋他？”
“史弘肇。”
趙三思說，“史弘肇手裡還有禁軍。但如果禁軍指揮使們不願意替劉承祐賣命”
“他們不會。郭威在河北帶過他們，在河中帶過他們。劉承祐殺了郭威全家，下一個就輪到這些帶兵的將領。誰會替一個殺功臣的皇帝賣命？”
數日後，郭威起兵的訊息傳遍中原。
不是南下攻打汴梁，是先北上。
郭威帶著河北精兵往北打了一仗，把趁亂南下的契丹人趕回了白馬驛以北，然後在澶州誓師，檄文只有一句話：“天子信讒，誅我全家。我郭威不負朝廷，朝廷負我。”
澶州守將開了城門。
滑州守將派人送糧。
禁軍指揮使們把營門開啟，帶著兵出城迎接。
不到一個月，郭威兵臨汴梁城下。劉承祐親自登上城樓督戰，被流矢射中，當場斃命。汴梁城破，後漢滅亡。
訊息傳到欒川那天，陳渡正在校場上看秦虎帶虎牙練山地穿插。趙三思幾乎是用跑的速度走進校場，手裡攥著木牌，手指都在微微發抖。
“郭威進了汴梁。劉承祐死了。漢——沒了。”
陳渡接過木牌看完，沉默了很久。
校場上虎牙的六十人還在跑，腳步聲整齊沉悶。他把木牌還給趙三思。“郭威稱帝了嗎？”
“沒有。範延嗣說他暫時沒有登基，先以監國名義理政。他在等兩件事，北面契丹人的動向，南面各地節度使的態度。平盧已經上了賀表，但有幾個藩鎮還在觀望。”
“我們呢？”趙三思看著陳渡。
“等郭威主動來信。他上次說願與將軍面晤，現在他已經是中原之主了。這句話還算不算數，看他還會不會再來信。”
等的時間比預想的短。
數日後，郭威的信使到了柳林渡。
信是郭威親筆，措辭比上一封更客氣，感謝陳將軍在朝廷危難之際首倡大義，伏牛山獨守豫西，實乃中原屏障。
又說自己受將士推戴，暫攝朝政，待局勢穩定後必當親赴洛陽與陳將軍面晤。
隨信附了一份手令：伏牛營防禦使陳渡，改授伏牛節度使，節制欒川、伊陽、汝陽、嵩縣、磁縣五縣軍務民務，五縣賦稅自收自支，朝廷不派縣令，不徵糧餉。
老周頭把這份手令來回看了三遍，最後只說了八個字：“節度使。五縣。自收自支。”
“這是郭威在拉攏我們。”趙三思說。
“也是試探。”
陳渡把信摺好放回木匣，“他把豫西全交給我們，名義上是封賞，實際上是看，看我們拿了五縣之後會不會得寸進尺。
如果我們再往南伸手，他就會覺得伏牛山是貪得無厭。如果我們安分守己地管好這五縣，替他擋住契丹人，他坐穩龍椅之後，就沒有理由動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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