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幾具屍體，血順著碎石縫往低處淌，匯成一條暗紅色的細線，一直流到馬廄的食槽底下。
空氣裡鐵鏽味、血腥味、馬糞、焦柴混在一處，濃得嗆人。
秦虎讓人清點。
十七個活的，包括那個被壓在床板邊的百夫長。
百夫長被捆了手腳扔在營房門口，光著膀子，臉上糊著血和泥。
嘴極硬，從被綁到現在一字沒說，只死死盯著秦虎手裡那把還在滴血的短刀。
孫大成從營房走出來，把刀在石牆上抹了兩下。“這人不服。”
“不服就捆著。到欒川再說。”
秦虎蹲下身，用磨盤溝時跟李崇義學的那幾句契丹話問了一句。
百夫長瞳孔猛地一縮，他沒想到一個伏牛山的步卒會說契丹話。但也只是縮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死人臉。
馬棚裡繳獲六十餘匹契丹軍馬。
秦虎讓人一匹一匹牽出來檢蹄看牙——全是草原馬，耐力極好，比伏牛山現有的換裝戰馬壯了一圈。
孫大成摸著一匹棗紅馬的鬃毛，難得咧了一下嘴。
——
陳渡在次日天亮後趕到。
他走進寨門時，虎牙兵正在清理戰場：屍體抬到寨外集中掩埋，俘虜捆成一串蹲在石牆根下，繳獲的彎刀和弓弩在營房門口堆成了一小堆。
秦虎站在寨門口迎他，輕甲上沾滿碎草和馬毛，臉上全是灰，眼睛卻亮得像剛從礦坑裡挖出來的鐵礦石。
“傷亡？”
“輕傷三個，無陣亡。虎牙六十人全數歸隊。”
秦虎報完繳獲的馬匹數和俘虜人數，又添一句，“百夫長嘴硬，一個字不肯吐。其他俘虜被他壓著也不敢開口，只有一個年輕的想說話，被他用契丹話罵回去了。”
陳渡走到那排俘虜面前，低頭看著百夫長。
百夫長抬起頭，兩人的視線撞在一起。眼裡沒有恐懼，也沒有屈服。
陳渡用契丹語說了一個詞——白馬驛。
百夫長沒有任何反應。
陳渡蹲下來，又用契丹語說了一句。
百夫長嘴角動了動，終於開口。
聲音沙啞，但咬字極清楚，他說他打了半輩子仗，落在你們手裡是技不如人，要殺就殺，別指望從他嘴裡撬出一個字。
陳渡站起來，沒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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