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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渡從傷兵營出來的時候月亮已經升到頭頂，
窪地裡的傷兵躺得密密麻麻，斷腿的、瞎眼的，有人在夢裡喊娘。
石小五靠在騾車輪子上，
十七歲的半大孩子，右臂被馬槊捅穿截了肢，
左手端著個破碗喝熱水，
看見他過來，把碗往旁邊一放：
“將軍，我以後還能拉弩不？”
陳渡剛要說話，
就看見石百夫長從陰影裡走出來，
懷裡揣著個改好的左手弩，弩身磨得發亮，他別過臉去，假裝檢查弩機：
“能，已經給你改好弩了，以後你就站在後排。”
陳渡蹲下來，
把石小五沾了水的袖口往上挽了挽，
抬頭給潘都頭下令：
“重傷兵全坐騾車，輕傷能走的跟輜重隊，陣亡弟兄的棺木走最後，每車插個小旗，別讓弟兄們回家的路走丟了。”
潘都頭應了一聲，剛要走，趙三思湊過來，聲音壓得極低：
“將軍，陛下派的監軍已經到了，叫張慎，帶了十個隨員，
就在山口等著跟我們一起回豫西，
說聖旨裡還有給您的密令，
要您親自接。
那十個隨員都騎著馬，看著不像文官隨員，倒像是禁軍。”
陳渡嗯了一聲。
次日清晨，柴榮的大軍往北開拔追劉崇，伏牛營整隊南歸。
三千人出征，
回來的兩千二百多人，
三百多重傷兵躺在騾車上，
輕傷的互相攙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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