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七八騎契丹遊騎一路遠遠綴著，綴到瓦橋關五里外，才撥轉馬頭，沒入雪原深處。
瓦橋關的城門裹著鐵皮，門軸凍了一冬，被冰碴子卡得死死的。
馬蹄聲剛在關下停穩，城頭上先探出個凍得通紅的腦袋，是鄭都頭：
“陳將軍稍等！
昨晚防契丹摸城，我們往門軸縫裡澆了水，凍得實，這就鑿開！”
十幾個守關的老禁軍拿鐵釺鑿冰、拿槓子撬軸，折騰了小半個時辰，兩扇大門才“轟“地一聲推開。
門洞裡灌出來的冷風裹著碎冰往人臉上砸，把最前面那匹戰馬驚得打了個響鼻。
陳渡翻身下馬。
守關的老都頭姓鄭，臉被風吹得粗糙泛紅，顴骨上兩團凍傷還沒好利索，棉袍袖口露出幾縷發黃的舊棉絮。
鄭都頭抱拳，聲音粗啞：
“陳將軍，弟兄們盼了不知多久了。
營房騰好了，糧倉鑰匙在這，城防冊子也備好了。”
他把冊子遞過來，壓低聲音：
“這幾個月契丹遊騎三五天就來晃一趟，
昨晚十幾個還在北門外蹲到天快亮，
弟兄們整整守了一夜沒敢閤眼。”
陳渡翻開冊子，裡面夾著一張手繪的兵力簡圖，契丹遊騎最近幾次出沒的時辰、人數、方向，標得一清二楚。
“這圖誰畫的？”
“我畫的。”鄭都頭搓了搓手：“沒讀過書，畫得糙。”
“不糙。”陳渡合上冊子：
“比樞密院發的輿圖有用。
讓弟兄們都撤下來，睡覺，伏牛營這就接城防。”
鄭都頭嘴張了張：“這……交接總得辦完——”
“先睡覺，再交接。”
陳渡看了看他袖口的棉絮，轉頭吩咐周小年：
“把隨軍帶的冬衣搬兩百套出來，再開十斤凍瘡膏。
鄭都頭，你點個數，守關的弟兄一人一套，今天就換上。”
鄭都頭愣在原地：“將軍，這……朝廷的冬衣還沒撥下來，您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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