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之後，鄭都頭回來了。
他進南門的時候，守卒差點沒認出人。
頭髮上全是幹泥，靴子已經看不出本色，下巴那道口子結了厚痂。
左腳靴底裂開一道縫，走路時鞋底往外翻，每踩一步，都從縫裡擠出一點硬泥。
他沒有進城樓，站在門口，扶著刀鞘喘了一口氣，抬頭對陳渡說：
“路通了。”
城樓裡，趙三思手裡的筆停住。
鄭都頭抬起右手，伸出五根手指。
指縫裡嵌著洗不掉的碎石粉末，掌心被麻繩勒出幾道血痕。
“便橋搭好了。斷梁換了三根，橋面壓了雙層松木。”
他壓下一根手指。
“土坡墊了碎石，石灰壓過，人踩不陷，車走不偏。”
又壓下一根。
“北驛屋頂補了，灶臺砌了，兩口鍋架上了。今晚就能住人，能換馬，能堆糧。”
他說完，嗓子有些啞，還是把最後一句補全：
“今早第一隊騾車從幽州南門出發，滿載糧草和軍械，往瓦橋關去了。”
城樓裡安靜了一瞬。
陳渡沒有立刻說話。
他走到門口，目光從鄭都頭的頭髮、下巴、手掌，一直落到那隻裂開的靴底上。
鄭都頭站得很直，只是喘息還沒平。
他額前幾縷亂髮沾著泥，衣襟也歪了，肩頭還掛著一塊乾硬的泥巴，像是在路上被風吹乾，又被汗水黏住。
陳渡看了片刻，忽然伸手。
鄭都頭一怔，下意識想往後退半步。
陳渡沒有讓他退，只抬手替他把額前那幾縷亂髮撥開，又把他肩頭那塊幹泥撣掉。
泥塊落在門檻前，碎成幾片。
城樓裡的書吏和守卒都停住了動作。
陳渡又替他把歪掉的衣襟扯正，順手拍了拍他胸前的塵土。
動作不重，卻一下下拍得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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