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渡坐直了身子，語氣很平靜，沒有半分要辯解的意思：
“參我的人說的，大半都是真的。”
沈硯手裡的狼毫筆本來已經落在紙上要記，聞言猛地一頓，墨在宣紙上暈開好大一團，他抬頭看陳渡，眼裡全是詫異：
“陳帥可知，私授刑律、私扣稅銀、私通邊部，這三條隨便哪一條坐實了，都是抄家的死罪？”
“我知道。”
陳渡笑了笑，指尖叩了叩案面：
“朔州這邊和京城不一樣，契丹的騎兵兩個時辰就能衝到關城下，暗樁混在百姓、商隊裡，防不勝防。
真要是遇到通敵的人，八百里加急往京城送奏報，一來一回最少半個月，等批文下來，契丹人早就把關破了，我死了不要緊，四州的百姓怎麼辦？
所以之前遇到緊急情況，我確實是先斬後奏，沒按朝廷的規矩來，這點我認。”
“但我殺的人，每一個的通敵證據都在隔壁的庫房裡存著，口供、人證、物證全齊，沒有一個是冤殺的，你待會可以讓人去搬，全部帶走核查。”
陳渡頓了頓，語氣嚴肅了幾分：
“不過我也知道，一直這麼下去不是辦法，
邊地不能靠我一個人說了算，這次你回去，我會擬一份邊地處置細則，
什麼級別的官員、什麼情況可以先斬後奏，什麼事必須上報朝廷，明明白白寫清楚，以後四州上下全按規矩來，
也省得京裡的諸位大人，天天要為我這點事費神。”
沈硯看著陳渡愣了好半天，才連忙低下頭奮筆疾書，筆尖劃得宣紙沙沙響，連耳尖都有點發紅：
“陳帥有這份公心，陛下定然欣慰。”
“至於邊貿稅。”
陳渡抬了抬手，魏炳章立刻把一摞裝訂好的賬冊遞了過去：
“這是今年近七個月的邊貿稅賬，之前的逃稅漏洞我上個月剛堵上，新的驗憑細則我已經改好了，
從下個月開始，邊貿稅除了留四成充作四州軍餉，剩下的全部上繳國庫，
以後每年的稅額最少比之前高三成，你要是不信，可以在朔州住兩個月，每一筆稅銀過庫你都可以盯著，要是少了一分，你直接把我綁了送京城問罪。”
沈硯接過來翻，每一筆交易的商人姓名、貨物種類、稅銀成色、甚至銀錠的編號都記得清清楚楚，
連上個月剛收的一筆稅銀的入庫憑證都釘在後面，一點錯漏都挑不出來。
他合上冊子，臉上終於露出點笑意：
“是京裡的人不瞭解邊地情況，亂嚼舌根，回去之後我自會向陛下說明。”
“第三件事，歸附部落的兵器賞賜。”
陳渡看向趙三思，趙三思雖然還氣哼哼的，還是轉身去拿了厚厚的兩本登記冊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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