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如刀，颳得南坡上的戰旗獵獵作響。
遼軍暫時退去，坡上的周軍卻沒有半點鬆懈。
雪地裡，幾十口大鐵鍋架了起來。
鍋底乾柴燒得噼啪亂爆，鍋裡翻滾著切碎的馬肉、粗鹽和麥粒。
熱氣剛冒出鍋沿，便被北風撕成一片片白霧。
兩千鐵騎散在坡頂外側。
戰馬沒有卸鞍，嘴裡塞著嚼子，安靜地嚼著混了黑豆的乾草。
傷棚紮在背風的亂石窩裡。
沒有多餘帳篷，士卒們用帶血的木盾和折斷的長槍搭起簡易窩棚，上面壓著繳獲來的遼軍皮襖。
“呃啊——！”
一聲撕心裂肺的悶哼從窩棚底下傳出。
一名山地營軍漢咬著硬木棍，兩個軍醫死死按住他的大腿。
鐵鉗燒得通紅，硬生生從皮肉裡夾出一枚帶倒鉤的狼牙箭鏃。
焦臭散開，鮮血隨之湧出。
軍醫將烈酒浸過的麻布壓上傷口，又把金瘡藥狠狠按了下去。
那傷兵整個人繃得像一張弓，冷汗剛冒出來，便在眉毛上結成了冰霜。
“忍住，死不了！”
軍醫用麻布纏緊傷口，正要伸手去取新的止血粉，
一隻戴著覆鐵皮手套的大手伸了過來，端走了旁邊空掉的血布盆。
片刻後，那隻手又遞來一碗熱湯。
軍醫頭也沒抬，甩著手上的血沫子罵道：
“沒長眼？換乾淨的止血粉……陛、陛下？”
他的聲音驟然停住。
剪刀從手中掉下，落在雪地上。
窩棚裡，幾個還能動彈的重傷士卒掙扎著想要起身。
柴榮彎腰鑽進低矮的窩棚，頭盔上的紅纓結著厚厚白霜。
他沒有讓人攙扶，徑直蹲到那名傷兵身旁，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躺著，別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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