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州西大營，點將校場。
鉛灰色的陰雲壓得極低，塞北的寒風裹挾著粗糲的雪沫子，如刀子般抽打在三千名原朔州漢軍降卒的臉上。
大隊兵卒穿著露著黑棉絮的破舊皮襖，腰間胡亂繫著草繩，在沒過腳踝的凍雪中凍得臉色青紫、瑟瑟發抖。
一張張面孔枯瘦凹陷，低垂的眼神深處，透著長年看慣了生死與踐踏的麻木。
“啪！啪！啪！”
刺耳的牛皮鞭炸裂聲驟然自點將臺前撕開，伴隨著皮肉綻裂的悶響，打破了校場的死寂。
粗木刑柱之上，一名精壯的中年士卒被麻繩死死捆住，
前胸後背佈滿了縱橫交錯的血痕，暗紅的血水順著褲腿滴在雪地裡，融出一團團殷紅的凹坑。
行刑的中年軍官身披鐵葉坎肩，滿臉橫肉，手裡握著一根浸透了鹽水的硬牛皮鞭，正是原朔州漢軍右營都頭韓彪。
“長本事了？啊？！”
韓彪反手又是一鞭，惡狠狠地啐了一口帶血的濃痰：
“經略使府下發一貫錢，營里扣下四百文充作公用火耗，那是邊軍三十年的老規矩！”
“你個下賤的馬前卒，也敢當眾炸刺，帶頭問老子要全餉？！”
“老子今天不把你這身皮扒了，往後這右營的兵老子還怎麼帶？！”
木樁上的老卒陳根死死咬著牙關，嘴唇咬得鮮血直流，卻硬是梗著青筋暴起的脖子，充血的雙眼死死瞪著韓彪，聲音嘶啞：
“大帥府的告示寫得明明白白！”
“歸義營與伏牛營同餉同糧！
每月實發足串銅錢一貫，嚴禁私扣一文！”
“你吞了四百文火耗，俺娘在城西草棚裡餓得喝爛菜湯，俺妹子連條夾褲都沒有！
俺在城頭頂契丹人的冷箭流了血，憑啥不給俺餉錢？
憑啥？！”
“憑老子是你的頂頭上司！憑老子手裡的刀和鞭子！”
韓彪被當眾揭破底細，眼中兇光暴漲。
他一把將皮鞭扔在雪裡，嗆啷一聲拔出腰間佩刀，冰冷的刀鋒直接頂在了陳根的喉結上：
“陳渡那幫人剛進城幾天？
這西營的地界，是老子說了算！”
“再敢妖言惑眾動搖軍心，老子現在就按臨陣抗命論處，一刀剁了你餵狗！”
臺下列陣的三千降卒下意識地騷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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