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家集，原本寬闊整潔的打穀大院，此刻已是一片修羅場。
村口的碾盤旁倒著兩具老人的屍體，十幾具老弱橫在泥濘裡，鮮血染紅了散落的穀殼，蒼蠅已經開始往屍身上聚。
幾名遼兵一腳踹開糧倉大門，預想中堆積如山的麥垛並沒有出現。
倉裡空空如也。
地上只有幾行雜亂的車轍和一堆沒掃乾淨的癟谷。
“報！東頭地窖全挖開了，只找到兩袋黑豆！”
“南院搜完了，抓到兩隻羊，糧食……糧食全被拉空了！”
一間屋子一間屋子踹開，一口水井一口水井翻遍，預想中的糧山，沒有。
領兵的遼軍萬戶蕭突骨陰沉著臉跨進大院。
他身材魁梧，一張橫肉臉上縱橫著三道舊疤，是跟周軍廝殺二十年攢下的本錢。
他原本以為破了這黑石峽外最大的收糧樞紐，至少能擄獲一千石新麥，填滿後軍的大車。
可現在，除了一地雞毛和幾件破爛農具，毛都沒有！
“人呢？糧呢？！”
蕭突骨一把薅住身旁帶路的嚮導，將整個人提到了半空。
那嚮導嚇得尿了褲子，雙腿懸空亂蹬：
“回……回大王！昨天真的還在啊！漫山遍野全是大車……他們……周人一定是連夜運走的！”
“連夜？一幫泥腿子，兩條腿還能跑過老子的馬？”
“啟稟將軍！”
一名斥候飛馬衝進院門，翻身下馬：
“村南大路上全是新壓的車轍！往黑石峽方向去了！轍痕深重，必是滿載的糧車！看煙塵，剛走不到一個時辰！”
蕭突骨猛地把嚮導摔在地上，抽出腰間彎刀，獰笑道：
“追！把那幫兩腳羊連人帶車，全給我截下來！”
“把村子燒了！”
遼兵呼嘯著將火把擲向村中高聳的乾草垛。
秋風助火勢，烈焰轟的一聲捲上茅草房頂，滾滾濃煙如同黑色的巨柱，筆直地插向陰霾的天空。
五百餘騎精銳遼騎，順著泥道上的轍印，向南撲去。
黑石峽前沿，倒淌溝緩坡。
最後六輛大轅牛車正在攀爬這段最險窄的山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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