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丹人把聚糧的地界定在了這裡，三路大車道在此匯攏，每一輛搶來的大車都要經過這片泥窪。
蕭虎的算盤打得很精，可越大的攤子，越多的車馬，就越怕被人掐住咽喉。
可眼下，周軍的步卒要守橋、要護糧、要守站，能拿出去野戰的，只有那八百多騎兵。
用八百騎去撼動一個囤了數千騎、以逸待勞的大營，是拿弟兄們的命往泥坑裡填。
陳渡盯著地圖，一動不動。
棚外風聲嗚咽，油燈的火苗被門縫裡鑽進的夜風吹得明明滅滅，映得他半邊臉忽明忽暗。
棚簾猛地被掀開，一股裹著夜露寒氣的風灌了進來。
馬奔快步走入，甲葉上還沾著草葉與露水，顯然是一路沒歇。
身後跟著兩名斥候。
兩人俱是灰撲撲的短打，褲腳糊滿泥漿，臉上用鍋灰抹得看不出本來的面色。
第一名斥候單膝跪地，自懷中掏出一卷羊皮草圖，雙手呈上：
“稟大帥！東南二十里，桑林莊！發現遼軍約一百騎，莊內有待運大車十乘，皆已裝滿細麥豆料，正驅趕一百餘名被俘周民連夜裝車！”
羊皮捲上，桑林莊的輪廓被炭條勾得清清楚楚：莊牆、打穀場、北口的官道，還有幾處用小三角標出的哨位。
陳渡眼皮微抬：“外圍可有援軍？”
“距其最近的白柳窪大隊約十八里，道路泥濘，中間隔著兩道幹渠，馬隊急切難至！”
斥候的語速極快，顯然是怕漏掉一個字：“遼騎散在各家院裡，馬匹多未卸鞍，拴在打穀場的木樁上。”
陳渡看向第二名斥候。
第二名斥候抱拳沉聲道：
“卑職從莊北摸入，探查無誤！桑林莊北口停著十輛重車，車轅已斷其二，堵死北行大道！莊內遼騎皆已下馬，正在分食搶來的羊肉，戒備極松！”
他頓了頓，又補上一句：“莊中燈火通明，笑聲隔著半里地都能聽見。”
兩份情報，絲絲入扣，全盤對齊！
一名斥候從東南摸清了莊內的虛實，一名斥候從莊北探明瞭退路的車轍斷轅，連他們鬆懈到何種地步，都摸得一清二楚。
這是送到刀口上的肉。
陳渡緩緩捲起羊皮圖，目光在圖上最後掠過一遍。
十八里泥路，兩道幹渠。
契丹人的援兵想從白柳窪趕過來，最少要跑半個時辰。
而桑林莊裡那兩百石糧、一百多被俘的周民，此刻就在遼人的刀口底下，多等一夜，就可能多死十個人。
“大帥！”馬奔踏前一步，單膝跪地：“騎隊八百二十人，戰馬俱已餵飽豆料，蹄裹軟麻，隨時可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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