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煤窖裡潮得厲害，牆根結著一層薄冰，混著黑煤灰蹭得人褲腿硬邦邦的。
劉三縮在牆角扯著嗓子討饒，破麻袋裹不住寒氣，整個人凍得像篩糠。
“顧主任，我真知道錯了，給口熱水喝吧，我凍得快沒知覺了。”
煤窖頂的通風口處，顧衍靠在牆根抽菸。
菸頭的紅光在暗處明滅，菸灰掉下去，落在劉三肩膀上，他也沒搭理底下的哀求，只抬眼往辦公室的方向看。
天剛擦亮，林紅梅端著個豁口粗瓷碗走過來，碗裡的湯清得能照見人影，只飄著兩片煮得發蔫的白菜葉。
她故意把腳步聲踩得很重，走到通風口邊就扯開嗓門抱怨，聲音大得能順著縫鑽到煤窖底。
“真是倒了血黴，昨晚守了半宿賊，今早你又讓我去糧倉翻圖紙，那西牆根漏雪，最底下壓的端子引數圖都洇溼半張。我在太陽底下曬了一早上，摸上去還潮乎乎的。”
縮在底下的劉三本來正打哆嗦，一聽見“圖紙”“糧倉”幾個字，瞬間精神了。
他把脖子抻得老長，耳朵豎得快貼到牆面上。
又縮了回去——糧倉那地方人來人往，藏圖紙？唬誰呢。
顧衍見狀趕緊跨前一步，嗓音壓低了半度，不大不小，剛好能飄進通風口。
“你瞎嚷嚷什麼，生怕旁人知道東西擱在哪？西牆根漏雪，那邊根本沒人去。”
他邊說邊伸手虛虛擋了下她的嘴，指尖蹭到她凍得涼絲絲的臉頰。
林紅梅順著他的力道往旁邊側了側，伸手扯住他的棉襖袖口晃了晃，嗓音拐了個彎，軟得她自己都起雞皮疙瘩。
“我這不也是急的嗎？你還兇我。早上蘇雪還問引數對不對得上，那圖溼了半拉角，我都不敢跟她說。”
她邊說邊拿眼角往通風口瞟，知道底下的人正支著耳朵聽。
劉三這才信了，把“糧倉藏圖”幾個字在心裡默唸了三遍，記得死死的。
顧衍憋著笑，指尖捏了捏她扯著袖口的手，力道不重，聲音依舊壓得低。
“行了行了，回去拿炭火慢慢烘，這事不許在外頭亂說。真要是圖紙出了岔子，咱們之前熬的那些夜就全白費了。”
“知道了，就你脾氣大。”
林紅梅撇撇嘴，端著碗走到煤窖門口，挪開頂門的石頭拉開條縫，把那碗涼湯遞進去。
“算你運氣好，剩了點菜湯，喝了暖和。你要是敢亂喊亂叫，我現在就把黃狗牽進來陪你。”
劉三趕緊連滾帶爬湊過來，捧著碗凍得手都僵，一邊往嘴裡灌湯一邊連聲保證。
“謝謝林會計，我不喊，我絕對不喊。”
車間裡，蘇雪站在車床邊，剛車完最後一個參會要用的樣品端子。
她抬眼瞥了眼顧衍和林紅梅回來的影子，翻了個白眼，把擦得發亮的端子挨個夾起來，泡進裝滿防鏽油的玻璃罐裡。
等顧衍和林紅梅掀著棉門簾進來，她才頭也不抬地開口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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