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審查，我不攔著。”
“這兩年的賬本都在辦公室擺著，買一顆螺絲的票據都壓得平平整整，你想一筆一筆對都沒問題。”
“但是生產車間的門，你今天半張紙都別想往上貼。”
吳組長攥著封條站了半天，最後把那捲白紙塞回公文包，拉鍊拉得嘎吱響。
“賬，我們今天就查。”
他衝身後兩個年輕幹事抬了抬下巴，三個人跟著往車間辦公室走，腳步踩在凍硬的雪殼子上，碎得咔咔作響。
縣城招待所的土坯房裡，爐子上坐著的鋁壺開了，白汽突突往外冒，頂得壺蓋嘩啦響。
汪正道靠在藤椅上接電話，聽著電話那頭幹事慌慌張張的彙報，捏著搪瓷杯蓋的手慢慢擰緊，擰得瓷面和杯沿磨出一聲細響。
他鼻子裡哼出一聲，把杯蓋往桌上一擱。
“一群廢物，連個車間門都進不去。”
“封不了門就查技術來源，那套端子工藝的底子我已經摸清楚了。”
他換了隻手拿話筒，聲音沉了半截。
“再給軍工部那邊遞個信，就說平順車間的絕密圖紙保管不善，有洩密風險，讓他們派人來盤點。”
電話掛了，茶杯端起來灌了一大口，浮在水面的茶沫子沾在嘴角也沒擦。
平順車間的辦公室裡，長條凳被擦得乾乾淨淨，牆根堆著半摞待檢驗的零件。
林紅梅端著三個粗瓷茶缸進來，熱水衝開粗劣的茶葉沫，黑沉沉的葉片浮了滿滿一缸，粗得能卡著喉嚨。
她把茶缸擱在桌上，一缸推到吳組長手邊，另外兩缸往兩個幹事面前送。
“鄉下地方沒什麼好茶，幾位領導將就著潤潤喉。”
吳組長沒碰那茶缸，從公文包裡掏出列印好的調查提綱，攤在桌面上，指尖戳在最上面那行字上，指甲蓋按得發白。
“賬目我們自然會查，但今天的重點不是賬。”
“我們接到群眾舉報，你們車間現在用的端子加工技術，是當年日偽留下的東西，來路不正。”
旁邊的年輕幹事開啟一個牛皮紙袋，抽出兩張油印的材料遞到桌上，紙面上列著一排技術引數，旁邊用紅筆圈了幾處，標註著“滿鐵精機第三研究室·昭和十七年”。
吳組長拿手指點了點那排紅圈。
“你們那個叫蘇雪的技術員，自稱是嚴明的徒弟，誰能給她作證？”
他把調查提綱往前推了推，聲音往上拔了一截。
“這些引數跟滿鐵舊檔裡的資料一模一樣，我看多半是藉著死人的名頭，私藏敵偽技術，給前線戰士招禍。”
顧衍靠在椅背上，指尖搭在桌沿，一下一下敲著。
聽到“藉著死人的名頭”那幾個字，手指停了一拍，搭在桌沿的指腹慢慢收緊，指甲在木頭上刮出一道淺淺的白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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