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梅同志,麻煩你跑一趟,把這份重要的學習材料,貼到縣革委會門口的公告欄上去,記得多用點漿糊,貼結實一點,我怕……風太大,把它吹跑了。”
顧衍的嗓音壓得很穩,卻把平順縣清晨的寂靜,砸出了一道裂口。
林紅梅接過那封已經被顧衍批註過的信件影印件,臉上立刻露出唯恐天下不亂的笑容,她最喜歡幹這種把事情徹底搞大的活兒。
“放心吧,顧參謀。”
林紅梅把那張紙小心折好,揣進懷裡,對著身後的周震和幾個民兵一揮手。
“走,跟我去縣裡最熱鬧的地方,給平順縣的父老鄉親們送一份大禮!”
天已經矇矇亮,東方泛起魚肚白,平順縣城從一夜的驚恐和混亂中,開始慢慢甦醒。
國營飯店門口的狼藉還沒來得及清理,糧站被暴力破門,趙黑山被公審並當場分糧還錢的訊息,已經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縣城的每一個角落。
起初,大部分人是不信的。
趙黑山在平順縣是什麼人物?
那是跺一跺腳,整個縣城都要抖三抖的活閻王。
誰敢動他?
誰又能動得了他?
可當那些早起上班的工人,推著車子準備出攤的小販,路過縣革委會門口那個最顯眼的公告欄時,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驚得站在原地,半天回不過神。
只見林紅梅帶著周震,大馬金刀地站在公告欄前。
周震手裡提著一個木桶,裡面是伙房用白麵熬的漿糊,稠厚得能拉出長絲。
林紅梅親自拿著一把刷子,在那張寫滿趙黑山罪狀的求救信影印件背後,仔仔細細,裡裡外外刷了厚厚一層。
“都看仔細了啊!”
林紅梅一邊刷,一邊對著越聚越多,指指點點的圍觀群眾大聲嚷嚷。
“這可是你們平順縣的大名人,黑爺趙黑山,親筆寫給京城反動殘餘勢力的求救信!”
“上面清清楚楚寫著,他要怎麼勾結外部勢力,破壞我們無產階級的春耕生產大計!”
她故意把京城,反動殘餘這幾個詞咬得很重,每一個字都扎進了在場所有人的耳朵裡。
這年頭,什麼罪名最可怕?
不是殺人放火,而是跟政治沾上邊。
尤其是跟已經倒了臺的京城王家這種敏感詞彙扯上關係。
“我的天,趙黑山膽子也太大了,他還敢跟京城那幫人聯絡?”
“何止是聯絡,你看上面寫的,他還想借刀殺人,對付紅旗縣來的工作隊!”
“活該,這種吃裡扒外的狗東西,就該拉去槍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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