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雪砸在門框上的兩截斷撞針彈了一下，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噹啷”聲。
打穀場上剛散開的民兵們回頭瞄了一眼，又趕緊把臉轉開。
有人壓低聲音嘀咕：“蘇技術員又炸了，快走快走。”
只有顧衍站在原地。
他彎腰，把兩截斷鋼撿起來，在手裡掂了掂。
“斷口在哪兒？”
“中段。”蘇雪咬著字，“受熱應力疲勞，脆性斷裂。材質是鉻釩合金鋼，淬火硬度在洛氏五十八到六十之間。要保證尺寸和表面光潔度，得有精密車床，還得用高轉速金剛石砂輪。”
她抬手指著顧衍，聲音發硬。
“你給我個鐵匠鋪，我能打鐵釘。撞針不是鐵釘。”
“差一絲一毫，裝進槍膛就可能炸膛。”
“你要我拿誰的命去賭？”
每一句都砸在顧衍耳邊。
從技術上講，蘇雪說得挑不出毛病。
可戰場不等完美的零件。
顧衍只要一個能撐過眼前這一仗的辦法。
“說完了？”
“說完了。”
“我說兩句。”顧衍將斷鋼放在工作臺上，轉身朝院子喊，“大牛！把倉庫角落那堆從趙黑山窩點裡繳來的雜物搬過來！”
“哎！”
十來分鐘後，一堆鐵器攤了滿地。
兩塊厚實的彈簧鋼板，是大卡車底盤上的減震鋼板，邊緣有點變形，敲起來聲音清脆。
一套德國產什錦銼刀，六把不同規格，木柄磨舊了，銼齒還利。
旁邊還擺著一個小鐵匠爐，帶手拉風箱，配著鑄鐵砧和兩把鐵錘。
半桶機油、兩把舊手鑽、一小袋砂紙也被翻了出來。
蘇雪掃了一眼，臉上繃著。
“彈簧鋼含碳量大概零點六到零點七，含錳含矽。”她蹲下，用指甲颳了刮鋼板表面，又捻了捻金屬粉末，“硬度不夠。直接做撞針，打不了幾發就會變形。”
顧衍問：“淬火能不能補？”
蘇雪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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