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震倒是一臉亢奮，摩拳擦掌，恨不得現在就抄傢伙衝出去。只有顧衍站在那張軍事地圖前，像釘子一樣穩。
“別急著動手。”顧衍抬手按住周震的肩膀，把他從暴走邊緣拉回來。“先把架子搭好。周震，你去清點彈藥和裝備。李斌，留下。”
“留下幹嘛？”李斌嗓子發緊。
“你不是念過大學嗎？”顧衍拉過一張凳子，拍了拍。“坐，拿筆。”
“寫什麼？”
“寫一份紅頭通知。”顧衍從抽屜裡翻出兩張嶄新的公文紙，推到李斌面前。“標題我來說，你來寫。一個字都不能錯。”
李斌接過鋼筆，筆尖懸在紙上，手腕在抖。他有種預感，接下來顧衍嘴裡吐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可能把他們所有人送上一條不歸路。
“寫。”顧衍清了清嗓子，開始口述。
“標題——紅旗縣人民武裝部、向陽人民公社、紅旗-平順聯合運輸辦公室，關於在老鷹嘴山區開展聯合武裝拉練暨打擊流竄盜匪專項行動的聯合通知。”
李斌的筆尖停在“武裝部”三個字上。
“顧參謀，武裝部的名頭，我們也敢用？”
“為什麼不敢？”顧衍反問，“劉部長的介紹信還在我口袋裡呢。他親口答應過，向陽大隊搞活動，縣裡全力配合。怎麼，他說的話不算數？”
“那也沒說讓我們借他的名義發文件啊……”
“這就是文字的藝術了。”顧衍從口袋裡掏出一支菸，點上，吸了一口。“你寫的不是命令，是通知。通知和命令有本質區別。通知是告知性質，不需要上級審批，只要聯合發文的各方沒有異議，就合法。”
“可是……”
“可是什麼？平順聯合運輸辦公室是林紅梅的地盤，她會有異議嗎？向陽大隊是我們自己的家，我們會有異議嗎？至於武裝部——”顧衍彈了彈菸灰，“等我們拿著油票和這份檔案去找劉部長的時候，他會有異議嗎？”
李斌咬了咬筆桿，不得不承認，顧衍的邏輯無懈可擊。
“繼續寫。正文——”
“為深入貫徹抓革命促生產促工作促戰備指示精神，積極響應省軍區關於加強地方民兵組織實戰化訓練的號召，鞏固平順縣反黑惡鬥爭的革命成果，保障紅旗、平順兩地人民群眾生命財產安全及運輸線路暢通……”
顧衍的語速不快，每一句話都拿捏得恰到好處。政策條文信手拈來，革命措辭字字鏗鏘。這些話李斌太熟悉了。他父親辦公桌上那些紅標頭檔案，用的就是這種腔調。
每一個字都正確，每一句話都無懈可擊，合在一起，卻能把黑的說成白的。
“你怎麼停了？”顧衍看過來。
“沒……沒停。”李斌趕緊低頭繼續寫。
“經三方聯合研究決定，自即日起，在老鷹嘴山口及周邊地區，開展為期一週的聯合武裝拉練。拉練期間，將對該地區主要通行路段實施臨時交通管制，並對盤踞於此的流竄盜匪團伙予以堅決打擊，以維護地方治安和人民群眾根本利益。”
顧衍停了一下，看了看李斌寫出來的字，滿意地點點頭。
“很好，字寫得有力道。京城出來的就是不一樣。”
“顧參謀，你誇我有用嗎？這東西要是被人識破了——”
“識破什麼？”顧衍打斷他，“你仔細讀一遍，這份通知裡有一個字是假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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