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衍轉過身，看向維修車間。
門關著，裡面的焊接弧光從門縫裡劈出來，一亮一滅，刺得人眼皮發緊。
蘇雪已經連續幹了二十多個小時。
她在裡面忙什麼，顧衍心裡有數。
推開車間門，熱浪裹著金屬焦糊味撲面而來。
蘇雪蹲在向陽一號的車頂旁邊，戴著厚重的電焊面罩，手裡的焊槍沿著兩塊厚鋼板的接縫慢慢往前走。藍白色弧光炸開，焊花落了一地。
車間地上鋪滿切割下來的廢料、邊角料，還有畫了又塗、塗了又畫的圖紙。
一個變速箱的鑄鐵外殼被劈成兩半，較大的那半已經焊死在向陽一號車頂開口處。
那是槍座的基座。
三塊裁剪整齊的T-34側裙裝甲板，被焊成三面圍合的U型炮盾，兩側鐵板護住基座，正面留出射界。
蘇雪放下焊槍，摘掉面罩，臉上全是焊渣和油汙。眼白里布著血絲，嘴唇乾得起皮。
“你來幹什麼？”
“看看進展。”
“還差收尾那道焊縫。”蘇雪指了指基座和炮盾的連線處，“這個位置承力最大，焊縫必須打三層。我已經打了兩層。”
“撞針呢？”
蘇雪沉默片刻，從工作臺上拿起一根約十釐米長的鋼柱。
那是她熬了一整夜，用彈簧鋼板鍛造、淬火、回火、銼磨出來的手工撞針。
“你看。”
顧衍接過來，放在燈下仔細端詳。
撞針表面光潔，尺寸均勻，末端擊打面磨得很平。只用肉眼看，幾乎和正品沒有差別。
“試過了？”
“試了一發。”蘇雪說，“能正常擊發。但我不敢多試。這東西最多撐兩三百發，打完必須換。備用那根也做好了，放在工具箱裡。”
“兩三百發，夠了。”
顧衍把撞針放回工作臺。
蘇雪冷冷看著他。
“你總說夠了。等它碎了，你拿什麼夠？”
“等它碎了，我會給你搞來一臺車床。”
蘇雪盯著顧衍看了片刻，收回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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