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三亮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腳跟剛落地，那股跑了多年道兒攢下來的本能就頂了上來——吃不準的人，先拉開距離，看清楚再開口。
來人走得不快，步子很穩。到了關卡前，目光掃過兩面紅旗和那張通知，最後落在馬三亮身上。
“你是車隊負責人？”
“我姓馬。”馬三亮硬著頭皮開口，“剛才跟這位李同志已經說過了，我們是奉天遠洋貿易公司的運輸隊——”
“我知道你說了什麼。”年輕人打斷他，朝李斌伸出手，“那張條子給我看看。”
李斌把馬三亮的奉天便條遞了過去。
年輕人接過來，掃了一眼，隨手遞迴給馬三亮。
“拿回去。這東西在我這裡不好使。”
馬三亮愣住了，接過便條時，手指僵了一下。
“你……你什麼意思？”
年輕人豎起一根手指。
“這張紙沒有公章。奉天市公安局的正式函件，必須加蓋單位公章，紅泥的，圓的。你這上面有嗎？”
馬三亮低頭看了眼便條。
紙上只有一個潦草的簽名。
“再看內容。”年輕人又豎起一根手指，“寫的是‘緊急採購任務’，‘重要外貿物資’。什麼任務？什麼物資？全是空話。一份連事實要素都寫不全的檔案，拿到現場就是廢紙。”
又一根手指豎了起來。
“還有最要緊的一點，奉天市公安局管奉天市的事。這裡是紅旗縣。我們正在執行縣武裝部批准的軍事行動。在管制區裡，本地通知就是最高指令。”
年輕人從李斌手裡拿過那張武裝部的《聯合拉練通知》，舉到馬三亮面前。紅旗縣武裝部的大印，在晨光下紅得刺眼。
“這張紙不大，可在老鷹嘴這片山裡，它比你那張便條大一百倍。”
馬三亮額頭滲出細汗。
跑道二十年，他頭回碰見這種人。條子壓不住，對方還能一條一條把漏洞挑出來。
這人絕不是什麼泥腿子，也不是普通基層幹部。
“你到底是誰？”馬三亮盯著年輕人，嗓子發乾。
“我姓顧。是這次行動的現場負責人。”顧衍把通知收回去，語氣淡下來，“馬同志，我不為難你。現在有兩條路。”
“熄火停車，配合檢查。核實完了，沒問題自然放行。”
“你要是不配合，我有權懷疑你的車隊存在走私嫌疑，就地扣車扣人，上報處理。”
“走哪條，你自己選。”
馬三亮腦子轉得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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