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雪把耳機從一隻耳朵上摘下來，看著面前那臺還在滴滴作響的電臺，眉頭擰成了一團。
“這傢伙瘋了。”
她小聲嘟囔了一句，手指又回到旋鈕上，繼續監聽。
——
數百里外，奉天市，鐵西區。
一間歇業多年的老茶館二樓，樓下大門從外面鎖死。窗戶拉著黑布簾，只留一道縫，灰白的月光漏進來，照在油膩的桌面上。
鐵佛坐在正對門口的位置。
灰色舊中山裝的領釦扣到最上頭，右手盤著兩顆磨得發亮的核桃，“嗑嗑”的聲響在屋裡一下一下響著。
桌上擱著一杯茶，早涼透了，茶麵浮著一層白沫。
秦嵐站在窗邊，藍色列寧裝壓得平整，頭髮梳得利落。左手食指在窗臺上輕輕敲，節奏穩得讓人心煩。
牆上的掛鐘“咔嗒咔嗒”走著，時針越過了九點。
“還沒信兒？”鐵佛開了口，聲音又沉又啞。
秦嵐搖頭。
“所有備用頻率我都呼了，十來遍。馬三亮那邊死寂一片，‘貨郎’也斷了聯絡。按計劃，馬三亮過了老鷹嘴，貨郎就該從興安縣城發確認訊號。到現在，一個字也沒有。”
核桃聲停住。
秦嵐從窗邊走回桌前，給自己倒了杯涼茶，一口悶下去。
“帆布廠倉庫那邊，我讓人等到十點。”杯子落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老方帶了二十個兄弟，兩輛卡車，按你的吩咐準備接貨。倉庫空著，連腳印都少得可憐。”
鐵佛緩緩睜開眼。
那雙眼睛不大，眼窩深，透出來的冷勁兒壓得人胸口發緊。
“出事了。”
這三個字從他嘴裡吐出來，穩得嚇人。
“馬三亮跟了我十年。”鐵佛把兩顆核桃在桌面上磕了兩下，“這個人心思重，辦事從不拖泥帶水。他知道這趟貨對我有多要緊。能讓他斷線，事情小不了。”
秦嵐嘴角繃緊，從隨身皮包裡拿出一張摺好的地圖，在桌上鋪開。
手指劃過淡黃色的等高線，停在“老鷹嘴”三個字上。
“我一直在琢磨。”秦嵐盯著那個標註點，“從上個月起，紅旗縣那邊就傳出不對勁的動靜。什麼‘軍民聯合拉練’，什麼‘反盜匪行動’，還有什麼‘聯合醫療援助倡議書’。我先前只當縣裡那幫小幹部應付上面檢查，瞎折騰。”
她抬起頭，看著鐵佛。
“現在看，這些招數恐怕都衝著咱們來。”
鐵佛沒有接話，核桃又在掌心轉起來。“嗑嗑”的動靜在黑屋裡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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