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猛手指頓住。
他認識字，一眼掂量出這本子的分量。
他粗暴地往後翻了幾頁。
“一九七零年，八月。品類：蔡司軍用望遠鏡，二十具。來源：東德，‘鐘錶匠’。金額：一萬五千馬克（摺合黃金）。經手人：我。路線：滿洲里-哈爾濱-奉天，皮貨商隊。”
“一九七二年，冬。品類：五九式坦克紅外夜視大燈總成，四套。來源：軍區後勤張參謀。金額：特供茅臺十箱，‘上海’牌手錶二十塊。用途：轉賣南邊‘猴子’。”
從六十年代末到八十年代初，整整十二年。
每一筆地下交易，每一件查獲就能掉腦袋的走私品，每一個牽涉其中的名字，全記錄在上面。
時間、地點、人物、貨物、金額、路線，事無鉅細，無一遺漏。
這不是簡單的賬本，這是鐵佛十幾年編織的黑市交易網。
王猛手抖了一下，手裡的本子比那一牆軸承還要燙手百倍。
“班長……這……”旁邊的戰士湊近看清上面的字，臉刷地失了血色，一句話卡在嗓子眼。
王猛合上賬本，把它攥在手裡，轉身拿起步話機，切進顧衍的專屬頻道。
他略過軸承數量，略過抓了多少人。
每一個字都咬得死緊，聲線粗糲。
“顧衍同志……七號宿舍樓……我們找到了鐵佛的……賬本。”
礦洞裡，顧衍聞聲站直身體，手撐在木桌邊緣。
“情況怎麼樣？”
“我只翻了開頭幾頁……”王猛聲音透著乾澀，“這本賬……比我們從馬三亮嘴裡審出來的所有東西，加起來還要厚十倍！”
“賬本上寫了什麼？”
顧衍追問，語氣平穩，壓著局勢。
“什麼都寫了！”
王猛扯著嗓子，“從六八年到現在，他賣過藥，倒過槍，甚至把部隊裡的東西往外搗騰！牽扯到的人……光我看到的那幾頁，就有好幾個帶銜的！這東西要是捅出去，奉天乃至整個省裡都得翻天！”
礦洞裡安靜下來。
蘇雪停下手中的鉛筆，周震留下的兩名隊員也屏住呼吸，所有人齊刷刷望向顧衍。
這本賬本的出現，讓這場清剿徹底變了性質。
它成了能撬動奉天上層格局的引子。
顧衍停頓了十幾秒。
步話機裡只剩王猛粗重的呼吸聲和那邊戰士走動的雜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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