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衍走到方堅跟前，接過那個信封。
大拇指從那枚“鄭”字私印上擦過，火漆早涼透了，紙張表面帶出一股灼人的燙意。
撕開封口，裡面抽出一張摺疊得四四方方的軍用便函。
老將軍平日裡的字鐵畫銀鉤，力透紙背，帶著沙場上磨礪出的刀鋒氣。
今日這張紙上，墨跡卻寫得宛如草書，好幾處筆畫生生將紙面劃破，墨水向外暈染開來。
“信上寫啥了？是不是要給咱們發獎狀？”
周震搓著那雙滿是老繭的大手，脖子伸出老長，“這回咱們端了鐵佛的老窩，上繳那麼多進口武器，總該給大夥連升三級吧？”
“閉嘴，讓顧同志看！”
方堅沒好氣地喝了一嗓子。
當兵的直覺早就拉響警報，要真是論功行賞，哪用得著連夜派人送絕密私信。
顧衍抖開信紙，視線一行行往下掃。
“顧衍吾侄。”
顧衍開口唸出頭四個字。
“嚯！都叫上侄子了，鄭司令這是把咱當自家親兵了。這波血賺，穩贏！”
周震咧開大嘴，笑得見牙不見眼。
顧衍連半個餘光都沒分給他，繼續念下去。
“賬本收到，內容出人意料。你這一手，把奉天城捅了個大窟窿，幹得漂亮。可是，大麻煩也跟著來了。”
周震臉上的笑卡殼了，硬生生停在臉上。
“賬本上記的那個張參謀，是省軍區後勤部副部長張德元的親侄子。這人在省城根深蒂固，關係網織得比蜘蛛網還密。咱們斷了他一條大財路，這老狐狸現在跟瘋狗一樣到處亂咬，狀告咱們的黑材料已經遞到了紀律部門，連燕京老領導的辦公桌上都堆了一份。”
顧衍食指點在信紙中央，那裡有個被紅筆重重圈死的詞。
“私造武器”。
周震兩眼瞪得跟銅鈴一般大：“私造武器？”
“張德元死咬著咱們使用自制裝備做文章，給咱們扣了一頂‘佔山為王的土匪’帽子。”
顧衍語氣平穩，“他指控咱們目無法紀，私設地下兵工廠，圖謀不軌。”
“去他大爺的！”
周震一腳橫踹在旁邊的空彈藥箱上。
木箱翻滾著砸進泥地，揚起一團浮灰。
“黑的能硬說成白的？咱造槍是為了保衛採石場，是為了打那幫穿洋裝的僱傭兵！怎麼到他嘴裡，咱就成土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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