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洞裡的光線明亮，照得兩旁巖壁上的水珠五彩斑斕。
趙副主任站在那張粗糙的木桌前，兩手撐在桌沿上。
那張總後勤部的絕密清單平鋪在他面前，被兩顆鋼珠死死壓住四個角。
王建國朝前邁了一步，眼睛盯著那張清單，腦門上冒出一層細汗。
他側過頭，衝著趙副主任喊：“趙主任，您別聽他在這信口開河！這原材料是上鋼五廠的管制物資，他們是透過非法手段弄來的！陳國棟當年採購這批貨的賬目到現在都對不上，這就是偷盜國家財產，私造武器！這是大罪！”
顧衍站在對面，把手裡的鉛筆輕輕撂在桌上，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他看著王建國，語調不急不緩：“王科長，話可不能亂說。陳國棟的那筆賬，在後勤部的倉庫賬本里掛了快十年。十年來，省後勤部有人去平順縣追查過這批物資嗎？有人去問過這批特鋼的去向嗎？”
王建國脖子梗著，大聲說：“那也是國家的物資！輪不到你們來私自處置！”
“國家的物資，放在倉庫裡生鏽，最後爛成一堆廢鐵，就是合理的？”
顧衍跨前半步，雙眼逼視著王建國，“張德元副部長前天晚上派他的機要交通員，開著那輛車牌號是奉軍-034的吉普車，連夜往平順縣趕。他去幹什麼？王科長，你不會不知道吧？”
王建國臉色一變，眼神有些躲閃：“我……我怎麼知道？後勤部的車輛派遣，都是按規定辦事的！”
“按規定辦事，需要帶上兩個帶槍的便衣？”
顧衍冷笑一聲，“他們是要去把這批鋼絲搶走，運回省城張副部長的私人倉庫。要不是我們在省道上把他們截下來，這批鋼絲現在已經成了無頭公案。王科長，你們省廳的調查組，到底是來查賬的，還是來給張副部長當馬前卒的？”
“你胡說！”
王建國氣得直哆嗦，轉頭看向趙副主任，“趙主任，這人滿嘴胡言，他這是在挑撥我們省廳和軍區的關係！這就是暴力對抗調查的證據！”
趙副主任沒有理會王建國的叫喊。
他的手從桌沿上移開，慢慢拿起了那份清單。
他的大拇指在清單上那三個用紅筆畫出來的圈上滑過。
“五六式衝鋒槍擊針彈簧。”
趙副主任嘴裡唸叨著這幾個字，聲音有些沙啞。
他抬起頭，看著一直站在旁邊的蘇雪，“蘇雪同志，你剛才說，你有把握在一週之內拿出合格的樣品？”
蘇雪拍了拍袖子上的石灰粉，走上前來，語氣平靜地回答：“趙主任，材料我已經檢測過了。這批T9A鋼絲的含碳量在千分之九點二左右，是極好的彈簧鋼。我們雖然沒有省裡大廠的那種電熱淬火爐，但我可以用礦山鍛造爐改造成限溫淬火爐。只要溫度控制在八百一十度到八百三十度之間，用一號機油進行淬火，再在三百二十度的鉛浴中回火，做出來的彈簧彈性極限能達到一千六百兆帕以上。這完全符合總後勤部下發的裝機指標。”
趙副主任聽著這些專業術語，眼角跳了跳。
他轉頭看著王建國，沉聲問：“王科長，後勤部今年為了解決這批擊針彈簧的缺口，向上級申請了多少外匯指標？”
王建國愣了一下，支吾著說：“這……這是裝備處的業務，我只是紀檢處的協調人員，我不掌握具體資料。”
“你不掌握，我掌握。”
趙副主任的臉色冷了下來，“三萬六千馬克！我們求爺爺告奶奶，從聯邦德國進口了五百根。因為人家限制，我們連多要一根的權力都沒有！現在，我們自己的技術人員，在這個礦洞裡，用沒人管的廢料，要自己把它造出來。你跟我說，這是私造武器，危害安全？”
“趙主任，可是規矩……”王建國急紅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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