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筒那邊靜了兩秒，炭火噼啪的聲響隔著電流傳過來。
“確認是他？”
顧衍問。
“左手腕鐵佛刺青，臉上那道疤從太陽穴拉到下頜，錯不了。”
林紅梅手指攥著話筒，硬膠木被捏得發響，“當年清剿趙黑山，這孫子鑽山跑了，我以為他躲進長白山喂黑瞎子了，合是一直藏在城裡，跟這幫人攪一塊了。”
顧衍的聲音依舊穩。
“這下鏈條齊了。”
“啥鏈條？”
錢有才湊在話筒旁邊，凍得吸鼻子。
“何秀芝管走賬、調廢舊物資銷贓，105廠的沈大柱出圖紙、出工藝管生產，刀疤三帶殘匪看場子、走平順本地的灰色渠道運貨。”
顧衍一句一句說，“三方湊一塊，進料、生產、出貨、銷贓全通，這就是個挪到平順的地下黑作坊。”
“這幫孫子倒是會湊班子。”
林紅梅伸手撈過靠在牆根的半自動步槍，嘩啦一聲拉開槍栓看了眼推滿的子彈，“我現在就去武裝部調二十個基幹民兵，前後門一堵，翻牆進去連人帶機器全扣，我看他們往哪跑！”
“動不得。”
顧衍出聲攔。
“咋動不得？”
林紅梅嗓門提了半度，又趕緊捂住話筒摁下去，“人贓並獲，機床在院裡架著，通緝犯在院裡站著，這還抓不得？”
“現在衝進去，何秀芝會把所有事攬下來，說自己私下收廢品僱人搞加工，跟任何人沒關係。沈大柱會說自己是被何秀芝騙來幫著修農機的，啥都不知道。刀疤三會提前從後牆鑽巷子跑，你連他影子都抓不住。”
顧衍語速不快，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汪正道在省城遞一份檢討，說自己對手下職工管教不嚴，被不法分子矇騙，最多落個失察的處分，平調去別的崗位待半年，照樣回來。”
林紅梅舉著話筒愣在原地。
“合著我們抓半天，就抓幾個頂罪的？”
“他費了這麼大功夫，搭進去三噸紫銅、兩臺車床、一個技術副科長，怎肯甘心只擔個失察的名頭。”
顧衍開口，“他現在最急的是把兩千根合格擊針彈簧交上去，把向陽車間的編制奪下來。現在刀疤三暴露，他的黑作坊就等於埋了個炸點，一旦刀疤三的身份被翻出來，整條線全炸。他必須親自到平順來，把所有痕跡擦乾淨，把所有漏縫補上。”
“他在省城法院待著，憑啥你說讓他來他就來？”
錢有才蹲在旁邊嘀咕。
風順著柴房的門縫鑽進來，颳得堆在角落的幹苞米葉子嘩啦響。
油燈的火苗跳了兩下，把林紅梅的影子投在土牆上，拉得老長。
她盯著跳動的火苗看了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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