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天，林野從熊皮褥子上醒來。
那張皮子，來自冬天獵到的那頭黑熊。
洞穴深處的空氣比以往清新了許多，雖仍帶著煙火氣和獸皮的腥羶，但那種長年累月積下的、混著糞便和腐爛油脂的惡臭，已經消散大半。
地面鋪上了新土，角落裡撒著薄薄一層熟石灰，牆壁上一圈一圈的紋路在晨光裡清晰可見，不再被煙熏火燎的焦痕遮蔽。
兩名脖子上掛著木牌的女人，正在洞口外側忙碌。
她們是石斧部落的人，如今編入三隊，負責打掃和雜事。
她們用蚌殼鏟小心地颳走地面殘留的汙穢，再把收攏的廢物裝進藤筐，運到圍牆外挖好的深坑裡。
人糞、獸糞、食物殘渣，按林野立下的規矩，都要遠離住人的地方和水源，用土埋掉，過一陣再撒一次石灰。
“早。”林野起身，對她們點了點頭。
兩個女人猛地直起身，臉上露出受寵若驚的慌亂。
她們下意識把沾著泥的手往獸皮圍裙上擦了擦，躬身回應：“巫……早。”
等林野走出洞穴，她們才鬆了一口氣，重新蹲下去幹活，嘴裡低聲嘀咕起來。
“巫怎麼……怎麼到現在還沒有女人？”年輕些的那個壓低聲音，往洞穴深處瞟了一眼，“擱咱們部落，首領像他這個年紀，身邊早有好幾個女人了。”
“許是巫用不著？”年紀大些的搖頭，“又或者……沒看上部落裡的？”
“看上誰？別的女人，要麼有男人，要麼是鼠部落剛來的……”
聲音越壓越低，兩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不再多說。
在石斧部落的時候，她們的日子談不上好，食物少，還常捱打。
來到火部落後，脖子上雖然還掛著木牌，那個年輕的巫卻從未對她們動過粗。
可她們也記得清楚，就在不久前，這個溫和的年輕人站在石斧部落洞口外的時候，臉上的神情，比從前自己部落那位首領更讓人心裡發寒。
林野來到洞外，從木屋旁的架子上取下一隻陶碗，碗裡盛著清水。
他又拿起那把簡陋的牙刷，細樹枝的一頭用牙嚼出毛頭，蘸一點水，再從腰間的皮囊裡倒出少許雪白的鹽，攤在掌心。
用鹽刷牙，是他如今每天雷打不動的儀式。
在沒有牙醫的原始時代，牙齒就是命。
原始人的牙齒因為吃食的緣故，很容易磨得只剩殘根，或是因蛀牙而面部腫脹化膿，最後無法進食，在持續的劇痛中慢慢餓死。
當然，更多的人，根本活不到蛀牙的年紀。
林野把鹽抹在牙刷毛上，仔細刷洗每一顆牙齒。
鹽粒粗糙，蹭在牙齦上，帶著細微的刺痛。
吐掉一口帶血絲的鹹水，他開始琢磨，以後有機會，能不能想法子弄點牙膏，或者找些能清潔牙齒的植物汁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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