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壽僵在原地，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眼底火光跳動幾下，又暗下去。
“東邊巖壁後……”良久，他終於開口，聲音壓得極低。
“那是我們部落的先祖葬地。部落裡的人說，患病者是觸犯了天神，必須待在那裡誠心贖罪，求得天神的原諒，才能痊癒出來。除了送食物的人，連我們自己都不能隨便進去。”
他頓了頓，粗糙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那塊烤肉。
“外來部落的人……更不能進。那是褻瀆先祖，也是褻瀆天神。如果讓那些病人出來，就是壞規矩，部落裡的人會陷入恐慌，會以為天神要懲罰所有人。”
林野沉默。
他正思索如何回應，一隻小手輕輕拉住草壽的獸皮衣角。
草葉不知什麼時候蹭到旁邊，仰著小臉，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咬著嘴唇沒讓它掉下來。
“阿父……”她的聲音細得像蚊子叫，顫抖著開口，“我想阿母了。阿母走的時候說讓我聽話，她很快會回來，可是……可是她越來越瘦，上次送食物的人回來說，她連站都站不起來了……”
眼淚再沒忍住，順著她的臉頰滑落。
“我不想阿母死。阿母明明不是壞人，沒有觸犯天神，她每天晚上都給我編草環，說能防蟲子咬，還能求天神保佑……她為什麼要被趕走？”
草壽看著女兒，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別過頭，火光在他側臉上切出一道堅硬的輪廓，但林野看到他的眼眶有些紅了。
首領深吸一口氣，再轉過來時，聲音裡透著疲憊的妥協：“草葉，回去坐著。”
“阿父！”
“回去！”草壽低吼一聲，又軟下來，伸手揉了揉女兒的頭頂，“這件事……阿父會想辦法。但部落的規矩，不是阿父一個人能定的。”
他轉向林野，臉上的神色複雜得像一團亂麻。
“你是恩人，也是火部落的巫，按道理我不該拒絕你。但這件事……我需要問我們巫的意思。她同意，我才能帶你去。”
林野點頭：“可以。”
草壽如釋重負地吐出一口氣，招手讓一個女人把草葉帶走。
草葉一步三回頭，淚眼婆娑地望著林野和草壽，直到被拉進人群深處。
宴會繼續，但氣氛已經變了。
草部落的人還在歡呼吃肉，草壽坐在巨石上陷入沉默，眉間溝壑深得能夾死蟲子。
林野也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火焰。
約莫過了半晌，人群外圍傳來輕微騷動。
人群向兩側分開，一道身影緩緩走來。
那是名年邁的女人，頭髮花白，卻梳得一絲不苟，辮尾繫著乾枯的草藥葉片。
她的身形並不瘦弱，肩背甚至算得上寬厚，裹著由十幾種不同獸皮拼接而成的長坎肩，每塊皮子的接縫處都縫著細小的草藥包，隨著步伐輕輕晃動，散發出濃郁而駁雜的藥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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