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料到曦火敢這麼跟他說話。
他抬頭瞟一眼哨塔，又瞟一眼那扇只開一線的木門，心裡飛快地盤算。
硬闖討不到便宜。就算撞得開門，自己這邊也得倒下一片。
可就這麼退走，他又咽不下這口氣。眼珠子一轉，他的視線落到曦火身側那個壯漢臉上。
看清那張臉，黑山後頸猛地一麻。
他認得這張臉。去年秋天，他跟著首領在石斧部落營地外見過。那是石斧部落的鐵手，打起架來像頭髮狂的熊，力氣大得驚人。
旁邊那幾張生面孔，黑山不認得，但看眉眼做派，絕不是火部落的人。
黑山的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一個陰冷的笑。突破口，自己送上門來了。
“曦火首領，”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像鈍石片刮過骨頭縫，扎得人耳根發麻，“你們部落裡，是不是出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要是沒有，怎麼不敢放我們進去瞧瞧？”
他一指鐵手，指頭隔空一點一點。
“我認出來了，那是石斧部落的人！你們是不是趁石斧部落出事，把他們抓來當了奴隸？還有這些瘦鬼——”他又指向葉蟲幾人，“這又是哪個倒黴部落，叫你們滅了，抓來幹活的？”
鐵手的臉騰一下漲成紫紅，握著石矛的手背青筋暴起，後槽牙咬得咯咯響。
葉蟲也往前頂了半步，瘦削的肩膀繃得像拉滿的弓弦，眼底的火在燒。虫部落幾個族人攥緊手裡的木杆，指節捏得咯咯作響。
可曦火不開口，他們只能把怒火死死按捺住。
黑山見狀越發得意，張開雙臂，嗓門越來越大：“看看！火部落的人不敢吭聲了！仗著一堵破牆，就以為能瞞天過海？你們抓別部落的人當奴隸，這事傳出去，方圓哪個部落還敢跟你們打交道？”
他一邊吼，一邊朝身後使眼色。
兩個舉火把的又往前湊幾步，火把舉得高高的，火舌幾乎要舔到圍牆。
曦火的眼神徹底沉下來，微微抬起的那隻手，隨時準備下令。
真動了血，黑水部落過後一定會來報復。
可他不能眼睜睜看著巫造出來的東西，叫這群人毀了。
氣氛繃到了極點。
黑山和身後的人握緊武器。哨塔上的拋石索已經開始旋轉，嗚嗚作響。空氣裡只剩火把的噼啪聲，和遠處溪水的嘩嘩聲。
黑山死死盯著曦火的眼睛，等他退縮，等他開門。
就在這時——
嗖！
一聲尖銳的破空聲從河谷東邊的碎石路上炸起，像把晨風劈開了一道口子。
沒人看清那支箭是從哪兒射來的。
只聽噗的一聲悶響，緊跟著是撕心裂肺的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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