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部落。
積雪一天天消融，部落裡的氛圍，也漸漸變得有些奇怪。
帳篷頂的積雪化成水，順著草簾往下淌，在門檻前衝出一條條小溝。白天日頭一曬，滿地泥濘；夜裡一凍，又結一層硬殼。
部落里人來人往，卻分成了清清楚楚的兩撥。
一撥人往自家門口攏東西——捆獸皮，盤繩索，把魚籠一架架修了再修，寶貝似的碼在帳篷口；另一撥人照常幹活，曬魚乾，補破網，只是幹著幹著，眼睛總忍不住往那一撥人身上瞟。
兩撥人打照面，都不說話。
糧倉那邊加了人手，白天黑夜輪著守，長矛橫在路口。不光是糧倉，凡是要緊的地方——存獸皮的屋子、堆乾魚的棚子，都立了規矩：那些交了食物、打算離開的人，一律不許靠近。
換做以前，被這麼提防著，那些人早該跳著腳罵街了。
可如今，他們非但不惱，反倒一個個臉上掛著笑。
一個要走的漢子扛著包袱打糧倉附近過，被守衛橫矛攔下。
“糧倉重地，繞道。”
“這就繞，這就繞。”漢子舉起兩隻手，滿臉堆笑，沒有半點被冒犯的意思，倒像是看了什麼笑話。他慢悠悠繞開，走出幾步，還回頭跟同伴咬耳朵。
守衛握矛的手緊了緊，到底沒再說什麼。跟這種人置氣，犯不上。
“攔吧，攔得越緊越好。”
“怎麼說？”
“攔得越緊，說明他們越心虛。”漢子拍拍自己的包袱，“咱們的食物已經交上去獻給天神賠罪了，魚籠照用，水莉也親口應了，不為難要走的人。手續齊全，底氣足得很。”
“就是。”同伴嗤笑一聲，“等河一開，咱們帶上魚籠找個水緩的地方住下，天天起籠天天有魚，想怎麼吃怎麼吃。再看留在這兒的——守著那點存貨，數著粒吃。”
“誰稀罕跟他們擠一個部落受委屈。”
旁邊一個正捆東西的聽見了，直起腰插話：“下游三岔口那段水緩，我可先去佔著了。”
“憑什麼你先去？”
“先到先佔，天神也講這個理。”
幾個人笑作一團，誰也沒把部落的規矩再放在心上。
這些動靜，水芙全看在眼裡。
她方才在部落裡轉了一大圈。
路過糧倉時，正趕上那漢子被攔，她站在不遠處，差點笑出聲。
她掀簾進帳篷，帶進一股雪水的涼氣。
進門先在草墊上跺了跺腳，蹭掉靴底的泥，又拍落肩頭的雪水，這才一屁股坐到火邊，把手湊到陶爐上烤。
“外頭可熱鬧了。”她一邊烤手一邊說，“東頭那家，魚籠修了四架，捆得結結實實；坡下那家，把獸皮全裁成了包袱皮；還有人滿部落打聽，下游哪一段水最緩，魚最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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