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順義在旁邊插了一句：“我覺得側方停車比倒車入庫難。你看這個圖，這邊邊角角的，怎麼判斷什麼時候打方向啊？”
“教練會教的。”賈小雨又說了一遍。
“萬一教練教得不好呢？”賈順義把手機舉到她面前，“你看這篇文章說，新手最容易犯的錯誤就是方向盤打晚了，然後車屁股就撞牆上了。”
賈小雨看著那行字，哭笑不得。她算是看出來了，她爸媽這不是在預習，純粹是在興奮。跟小時候過年拿到新衣服似的，晚上睡不著覺，把衣服疊好放在枕頭邊上，一晚上要摸好幾遍。
後來的兩天果然印證了這一點。賈順義跟李小娟一天要往地下車庫跑好幾趟。早上起來第一件事，下樓看一眼車。吃完早飯，又下去轉一圈。下午午睡起來，再下去看看。
有時候兩個人下去的時候還不一塊走，一個先下去，另一個過幾分鐘再下去，好像多看一遍能看出花來似的。
賈小雨第三天下午過來的時候，正好撞見她媽從電梯裡出來，手裡攥著塊抹布。李小娟看見她，有點不好意思地把抹布往身後一藏：“我就下去擦擦車。這兩天停著沒開，落了點灰。”
賈小雨跟著她媽走到車位旁邊，看著李小娟彎著腰拿抹布一寸一寸地擦車頭，一邊擦一邊跟她說話：“你爸今天上午都下去看了四回了。最後一回被我罵了一頓，才消停了一個鐘頭。”
賈小雨靠在旁邊的柱子上，抱著胳膊看著她媽擦車，忍不住說了一句：“媽，你跟爸這兩天看車的次數，比我過來看你們的次數都多。我都快吃醋了。”
李小娟愣了一下，然後直起腰來笑了：“你這丫頭，連車的醋都吃？車還能跟你爭寵怎麼的？”
“那不好說。”賈小雨故意板著臉，“以前你們天天在家，我想什麼時候過來就什麼時候過來。現在倒好，我過來了，你們在地下停車場看車，我還得下來找你們。”
李小娟笑得不行，把抹布往車頂上一搭，走過來拍了拍賈小雨的肩膀：“行了行了，媽知道了。明天開始練車了，就不老下來看了。行了吧？”
“這還差不多。”
賈小雨嘴上這麼說著，其實心裡挺高興的。她看著她媽那副高興勁兒，想起自己當年拿到第一份工資的時候，也是這種樣子，一天要數好幾遍那幾張票子，數完了塞到枕頭底下，過一會兒又掏出來再數一遍。她媽現在看車的心情，跟她當年看工資的心情，大概也差不多。
可她沒想到的是，她媽的高興勁兒還沒完，就在她下去找她媽之前，李小娟在地下車庫裡遇到了一個人。
那天下午兩點多，李小娟又拎著抹布下來了。這回她沒叫賈順義，一個人坐電梯下到地庫，哼著小曲走到車位旁邊，剛彎腰準備擦車，聽見身後不遠處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
她直起腰回頭看了一眼，看見一個穿藍色保潔服的人正彎著腰，拿長柄夾子夾著地上的一個菸頭往垃圾袋裡扔。那人夾完了菸頭，直起身來，正好跟李小娟打了個照面。
是周翠娥。
李小娟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喲，又碰見你了。今天在這片幹活？”
周翠娥也沒想到會在這兒碰見李小娟。她今天是臨時被調到這個小區的地庫來做保潔的，原本負責的片區是隔壁那幾棟樓的地面區域，結果今天有個同事請假，主管就把她臨時塞到地庫來了。
她心裡本來就不太痛快——地庫悶，空氣不流通，燈光又暗，幹了一上午灰頭土臉的。結果一抬頭，看見李小娟拎著塊抹布站在一輛白色SUV旁邊，臉上的笑跟撿了錢似的。
“對。姐，你怎麼下來車庫了？”周翠娥把夾子往地上一撐，走了過去。
“嗯。擦擦車。”李小娟往旁邊讓了讓，指著那輛白色SUV，“你看，親家母給買的。以後我跟你大哥出門就方便了。”
周翠娥看了一眼那輛車。白色的，車身乾乾淨淨的，車漆在車庫頂燈底下泛著一層柔光。她不認得這是什麼牌子，但看車型和個頭，怎麼也不像便宜貨。
“這車得不少錢吧？”她問，嗓子有點發幹。
“三十來萬。”李小娟說得挺隨意，拿起抹布繼續擦車頭，“親家母說是什麼國產牌子，能智慧駕駛什麼的。我也不太懂。反正她說這車好開，適合我這種新手。”
三十來萬。周翠娥攥著夾子的手指頭收緊了。她現在一個月工資三千二，一年三萬八，得幹八年不吃不喝才能攢出三十萬。人家親家母隨手就送了一輛。
“姐，所以你……你有駕照？你會開車？”她的聲音有點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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