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在旁邊跟著點了點頭，把手裡的串兒放下，拿紙巾擦了擦嘴角，聲音不高但很清楚：“我也覺得。陳哥你在公司好歹是個專案經理，過來出差，按標準招待費也得有個千兒八百的吧？自己吃都能吃得比這個好。請客請到這種地方，是有點說不過去。我還以為能跟著你沾點光，吃頓好的呢。”
陳旭端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臉上的笑收了一點。他看了王哥一眼，又看了小週一眼，沒急著說話。
王哥以為陳旭聽進去了，膽子更大了一點，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不是我說，你這同學是怎麼好意思的？他家的條件不會很困難吧？早知道是這樣的話，我們剛才就不來了。”
“對，對。”小周接話，語氣裡帶著一種假裝大度的樣子，“好不容易出來一趟，居然吃路邊攤。不過，好歹是個心意。陳哥，我明白，我們明白。你同學啊，人還是挺好的。就是這條件實在不允許，我們能理解。”
尼瑪！你們明白個屁！！！你們理解個屁！！！
陳旭聞言，徹底無語了。
他看著王哥那張油光滿面的臉，又看了看小周那副“我能理解”的假笑，放下手裡的酒杯，開了口：“王哥，小周，我跟你們說清楚。今天這地方是我定的。飛雲本來訂了別的，是我非要吃路邊攤。我跟他提前說了，‘不是路邊攤我不吃’。他拗不過我，才換的這兒。”
王哥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他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一種“你別替你同學挽尊了”的隨意：“行了陳旭，你跟我們還隱瞞什麼？你什麼人我們還不知道？你要真想吃路邊攤，自己溜達出來吃不就行了，還用得著拉上你同學？明顯是他安排的嘛。你也別替他說話了，我們又不嫌棄他。”
“對，對。”小周把手裡那串板筋放下，拿紙巾擦了擦手，慢條斯理地說，“陳哥，我們知道你人好，重感情。但你也不用這麼護著他。他什麼條件，他自己心裡有數，你心裡也有數，我們心裡也有數。大家心知肚明就行了，說破了反而不好看。”
陳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他算是看出來了，這兩個人根本一根筋，根本不信。他們從坐下來那一刻起就認定沈飛雲是個窮酸，請客吃路邊攤就是窮酸的最好證據。他再怎麼解釋，他們也會覺得是他在替沈飛雲遮面子。算了。愛怎麼想怎麼想吧。
陳旭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放下杯子的時候力道有點重，啤酒沫濺出來幾滴落在桌布上。他沒再說話，低頭吃串。
王哥見他不吭聲了，更覺得自己猜對了。他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手腕上那串珠子在燈光下晃了晃，語氣比剛才更放鬆了：“陳旭，我跟你說，你也別覺得我們說話難聽。這年頭，人和人之間講究個對等。你大老遠跑過來，他做地主的，怎麼著也得請你吃頓像樣的吧？我不是說路邊攤不能吃，可你難得來一趟，他連個正經館子都捨不得訂，這說明什麼？說明他手頭確實緊。你也別為難他。下次來，咱自己吃。”
小周在旁邊點頭，拿起一串土豆片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含含糊糊地接話：“對。陳哥，你這同學做什麼工作的？跑銷售？還是幹別的？”
“以前……不清楚。現在……應該是自己在做點小生意。”陳旭說。
“小生意啊。”王哥把“小”字咬得很重，端起啤酒抿了一口，嘴角往下壓了壓，“那就難怪了。做小生意的，手頭緊，能省就省。也能理解。不過陳旭，下次咱們出差還是自己吃吧，別麻煩人家了。你同學也不容易，請他這一頓，指不定回去得心疼好幾天。”
小周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趕緊拿手捂住嘴，假裝被辣椒嗆到了，咳了兩聲。
陳旭的臉色沉了沉，但這次他沒接話。他看出來了，這兩個人就是存心要踩沈飛雲一腳。他解釋得再多也沒用，他們心裡已經給沈飛雲定了性。
他只覺得今天邀請這倆貨過來真的是太失策了。好在，他們還不敢當著沈飛雲的面說。真要是這樣的話，陳旭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就在這時候，沈飛雲從巷子口走了回來。他剛才去了一趟廁所，又順路在隔壁小賣部買了一包紙巾，走回來的時候步子不快，神情跟剛才沒什麼兩樣。
他拉開椅子坐下來，拿起一串沒動的板筋咬了一口，嚼了兩下，然後轉頭對陳旭說：“差不多了。我車停在巷子口，要不，先送你們回去？”
“車停在巷子口？先送我們回去？”王哥耳朵尖，放下酒瓶看著沈飛雲，語氣裡帶著點開玩笑的意思，“不是。兄弟，你原來有車啊？我還以為沒有呢。不錯不錯。不過，你不是喝了酒了嗎？喝酒不開車，開車不喝酒。你可不能明知故犯啊！”
“沒錯。沒錯。”小周也是接上了話頭說道，“不過，倒是可以叫代駕。不過，這代駕可有點貴。而且，我聽說現在的代駕水平都很一般。很多人連手動檔車都不會開呢。”
好嘛，這就是要直接將沈飛雲的車定位為最低端的那種麵包車了。這不是所謂“小生意人”的標配嗎？也是俗稱的工具車。而像這樣的車子，一般是沒有自動檔的。這兩個人，是變著法兒地想看沈飛雲的笑話呢。
這一點，陳旭也看出來了。但他這次是一點都不急了：原來，沈飛雲今天是開車過來的？車還就停在外面的巷子口？那他還有什麼好擔心的呢。是不是？畢竟，他在江南那邊可是親眼見證過上百輛豪車雲集的場景的，所以想都知道沈飛雲自己開的是什麼車。一會，他就等著看眼前的這倆二逼同事被瘋狂打臉就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