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門鈴響，賈小雨從廚房探出半個腦袋，手裡還攥著半截黃瓜，衝沈飛雲喊了一聲：“老公，快去開門！應該是爸媽到了。”
沈飛雲站起來往門口走，賈順義也放下茶杯跟著站起來，兩隻手在圍裙上蹭了兩下，又覺得不太對，把圍裙解了搭在椅背上。
沈飛雲拉開門，果然是沈立國和趙雅琴站在外面。
沈立國今天穿了件深灰色大衣，裡面是白襯衫，沒打領帶，領口松著一顆釦子，看著比在公司的時候隨和了不少。
趙雅琴穿了件墨綠色的羊絨外套，脖子上繫了條淺色的絲巾，頭髮挽得一絲不苟，手裡提著一個深藍色的禮盒袋子，袋子上印著一家老字號茶葉的燙金標記。
他們的身後還跟著小陳，就是那個秘書，手裡抱著一個挺大的紙箱，箱子上印著某高階進口廚電的logo。
“爸，媽，快進來。”沈飛雲側身讓開路。
沈立國和趙雅琴進了門，先跟賈順義打了個照面。賈順義伸出手來，沈立國握上去，笑著說：“親家，我們冒昧上門，別見怪。”
“不見怪不見怪，親家說的哪裡話。”賈順義搓了搓手，側身把沈立國和趙雅琴都讓進來，“快坐快坐。路上辛苦了。”
李小娟此時也從廚房迎出來，手裡還攥著鍋鏟，圍裙沒解。趙雅琴一見她就笑了：“親家母，正忙呢？要不要幫忙打下手？我也挺會做飯的。”
“不用，不用。”李小娟把鍋鏟往廚房方向一指，“最後一道菜了，你們先坐，我馬上就好。”
趙雅琴沒坐下，把手裡的茶葉袋子遞給李小娟：“這是今年的新茶，明前龍井，我託人從杭城帶回來的。親家母平時泡著喝。”
李小娟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袋子上的字，忙說“太客氣了太客氣了”，轉身把茶葉擱到餐桌上。
那邊小陳把紙箱也搬進來了，趙雅琴指了指紙箱：“這是一套蒸烤一體機，德國牌子，我家裡用了兩年了，覺得好，就給親家也訂了一臺。做飯省事，蒸魚蒸菜都不用看火。”
賈順義趕緊擺手：“親家母，這太破費了。我們家常做飯不多，用不著這麼好的東西。”
“用不著就先放著。以後小雨帶孩子回來，你做給他們吃。”趙雅琴笑呵呵地把話擋了回去，語氣溫和但不容推辭。
沈立國在沙發上坐下來，沈飛雲給他倒了杯茶。他接過來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目光落在賈順義臉上：“親家，今天來，一是認認門。二是，有件事想跟你們商量商量。”
賈順義在對面坐下來，腰板不自覺地挺直了些：“親家你說。”
沈立國看了趙雅琴一眼。趙雅琴在旁邊坐下來，把手包放在膝蓋上，接過話頭：“是這麼回事。小雨現在懷了雙胞胎，我們兩家都高興。我跟他爸商量了一下，想著親家這邊搬了新家，出門辦個事、買個菜，沒個車到底不方便。所以我們準備了一輛車，就當是恭賀喬遷的一點心意。”
賈順義愣了一下，轉頭看了看李小娟。李小娟也愣住了，手裡攥著鍋鏟站在廚房門口，一時沒反應過來。
“車？”賈順義的聲音有點幹，“親家，你說……送我們一輛車？”
“對。”趙雅琴從手包裡掏出一把車鑰匙，放在茶几上。鑰匙的造型比普通車鑰匙厚實，上面印著一個簡潔的方形標誌，“國產品牌，不算什麼豪車，但有高階智慧輔助駕駛技術，安全效能也好。我跟老沈挑了好幾天，覺得這車最適合親家開。底盤穩，坐著舒服，後備箱也大，以後小雨帶孩子的東西放進去綽綽有餘。”
賈順義盯著茶几上那把鑰匙，嘴張了張，又合上，又張開，最後擠出一句：“這……這得多少錢？”
“不貴。”沈立國接過話頭，語氣很隨意，“也就三十來萬，代步車而已。”
三十來萬。還而已。賈順義心裡飛快地算了一筆賬——他以前在工地幹十年都掙不了這麼多，種地就更不用說了，也許種二十年也掙不下這麼多。李小娟在旁邊也徹底呆住了，嘴巴微微張著，半天沒動。
“親家，這不行。”賈順義回過神來，兩隻手擺得跟撥浪鼓似的，“這太貴了，我們不能收。你們給孩子買房、辦婚禮、給彩禮，已經花得夠多了。我們哪能再要你們一輛車？”
“是啊親家母，”李小娟也趕緊接話，把鍋鏟放到灶臺上，走過來在賈順義旁邊坐下，“這車我們真不能要。再說了，我跟老賈都沒駕照，買來也開不了啊。”
趙雅琴聽完這話，笑了一下，像是早就知道他們會這麼說。她不緊不慢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才開口：“親家母，沒駕照可以考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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