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娟愣了一下，隨即哭笑不得地在她腦門上戳了一下：“你這丫頭，孩子是拿來當報答的？你當你下豬崽呢，一個接一個的？”
“那怎麼了？反正我也喜歡孩子。大叔也喜歡。公婆也喜歡。”賈小雨理直氣壯地仰著下巴，“再說了，一個孩子一千萬呢。媽，你算算，我要是再生兩個，小金庫是不是又能多兩千萬？”
“你掉錢眼裡了！”李小娟笑罵了一句，但笑完了心裡那點過意不去還真淡了不少。她伸手把賈小雨額前的碎髮撥了撥，語氣緩下來，“行了行了。車的事就不說了。你只要把身體養好，比什麼都強。你公婆為什麼對爸爸媽媽這麼好，媽心裡有數。你也該心裡有數。以後就得多多孝順他們，等他們老了，你更得好好對待他們。這都是相互的。明白嗎？”
“知道了，媽。嘻嘻。”賈小雨拍了拍她媽的膝蓋，站起來，“我去看看我爸在廚房鼓搗什麼呢。”
她趿拉著拖鞋往廚房走，走到門口又回頭補了一句：“媽，晚上我想吃你做的手擀麵。多放點青菜。”
“知道了知道了。又犯惡心啦？不然中午還剩很多的菜呢。”李小娟站起來往廚房走，嘴上嫌棄著，但步子比誰都利索。
“沒犯惡心，但就是想吃。”
李小娟嘴上沒說什麼，心裡卻嘀咕了一句——這丫頭，嫁了人反倒比以前還會撒嬌了。以前在家裡哪敢這麼點菜？家裡有什麼吃什麼，哪輪得到她挑三揀四。
可嘀咕歸嘀咕，她手上的動作比誰都快，轉身就進了廚房，舀面、和麵、揉麵，一氣呵成。揉著揉著，她自己先笑了一下。這叫什麼？這叫驕縱。可她還就樂意讓這丫頭這麼驕縱著。
她一邊揉麵一邊想，自己這輩子最大的驕傲，還真就是這個閨女。
當年賈小雨中考沒考好，她跟賈順義嘴上說“沒事”，心裡其實堵了好幾年。
村裡人背後嚼舌根，說賈順義家那丫頭光長得好看有什麼用，書讀不進去，將來能有什麼出息。大嫂劉翠娥更是逢年過節就要拿賈曉雯出來比一比，比一回，李小娟心裡就堵一回。
可誰能想到呢？當年那個連高中都沒考上的小丫頭，如今嫁進了沈家這樣的人家，公婆拿她當親閨女疼，老公把她捧在手心裡，連他們這當爸媽的，也跟著享了天大的福。房子是女婿買的，車是親家送的，往後出門也有四個輪子遮風擋雨了。她活了大半輩子，哪想過有今天？
面揉好了，醒在盆裡，李小娟擦了擦手，去客廳給賈小雨續了杯溫水。賈小雨正歪在沙發上看手機，見她過來，抬頭衝她笑了笑。李小娟在她旁邊坐下，伸手把她手機往下按了按：“少看會兒，眼睛歇歇。”
“知道了媽。”賈小雨嘴上應著，手指頭還在螢幕上劃拉，“我在看駕校呢。媽，你真打算讓我爸跟你一起學啊？”
“學唄。你婆婆都把車送來了，不學放著生鏽啊？”李小娟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再說了，你爸那個人你還不知道？嘴上說‘我陪你去學’，其實就是他自己想摸方向盤。年輕那會兒在工地上開三輪，回來跟我念叨了半輩子。”
賈小雨樂了：“那挺好。你們倆一塊學，互相有個伴。不過媽，學車可不容易，你得有點心理準備。”
“有什麼不容易的？不就是個方向盤嘛。”李小娟不以為然，“你媽我當年學騎腳踏車，摔了兩跤就學會了。汽車能比腳踏車難多少？”
賈小雨張了張嘴，想說“那可不一樣”，但看她媽那副篤定的樣子，又把話咽回去了。她想起自己當年學車那會兒——她當時報名的是最便宜的團購套餐。
駕校在城郊，大夏天練車，教練車裡跟蒸籠似的，方向盤燙得握不住。教練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脾氣爆得很，她倒庫壓了一次線，被吼得差點哭出來。一起練車的學員擠在車後排，輪到一個練一把，其餘人乾坐著烤太陽。那日子，她這輩子都不想再來第二回。
不過她沒跟她媽說這些。說了她媽該心疼了。
第二天上午，沈飛雲打了個電話，把駕校的事辦了。他找的是H市最大的一家駕校，叫“安達駕培”，在城南有一片很大的訓練基地。電話打完不到一個小時，駕校那邊就回了訊息，說SVIP套餐已經安排好了，讓兩位老人隨時過去辦手續就行。
賈小雨在旁邊聽著，順嘴問了一句：“SVIP？什麼SVIP？”
沈飛雲把手機遞給她看，上面是駕校發來的套餐明細。賈小雨接過去掃了一眼，眼睛越睜越大。
“一對一私人教練？”她念出聲來，“專屬教練車，僅供學員本人使用……室內訓練場地，恆溫恆溼，不受天氣影響……專車接送，午餐由駕校提供……這都什麼啊？這是學車還是度假？”
沈飛雲靠在沙發上，語氣平平的：“就一個套餐。貴點，但省心。爸跟媽年紀都不小了，總不能讓他們跟一幫小年輕擠一個車，排隊等一天摸兩把方向盤。”
“我知道。可是這也太誇張了吧？”賈小雨把手機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私人教練，專屬教練車，室內場地……我當年學車的時候，六個人一輛車，教練坐副駕駛上罵人，罵得我手都在抖。倒庫壓線被罵，坡起熄火被罵，連打方向盤慢了半拍都要被說‘你是不是沒吃飯’。我那個教練嗓門大得跟喇叭似的，整個訓練場都能聽見他在吼我。”
她越說越來勁，從沙發上坐直了身子，掰著手指頭數：“大夏天，三十八度，教練車空調還壞了，車裡跟蒸籠一樣。練一把下來，後背全溼透。後排還擠著五個人，輪一圈一個小時就過去了。我那時候練了一個多月，人都曬黑了一圈。你現在給我爸媽報這個……私人教練？專屬教練車？室內場地？連太陽都曬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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