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出來的箱子先開,別讓人借咱們的車送東西。”
李山河披上大衣去了站臺,趙剛把那隻木箱挪到燈下,撬開箱蓋後,裡面整齊擺著二十幾本硬皮冊子。
最上面壓著一張俄文便箋,安德烈讀到一半停下來,把紙遞給了李山河。
“老維護員的交班記錄,從投產到停機,每次調壓和換件都在這裡,他說總圖只能把機器裝起來,這些才能讓它幹活。”
“人上車沒有?”
“跟十二名技工坐前面的客車,他不肯把記錄交給別人,自己搬上來的,車站漏填了一隻箱。”
李山河合上冊子,“補運輸附件,讓他來認封籤,告訴食堂車,老人牙口不好,麵包換成熱湯和軟飯。”
老維護員趕來後,伸手摸了摸箱角,確認冊子沒少才鬆開袖口,露出一枚磨掉漆的鋼筆。
“別沾水,有三本是我後來補寫的,墨水遇水就散。”
“箱子放我隔壁,到了地方你親自交,人和東西一起到,沒人半路接走。”
列車開出站臺,李山河坐回包廂,桌上的茶水沿杯壁晃動,趙剛將國內發來的電報放到圖紙袋上。
“彪子在滿洲里接車,重件送哈爾濱,您回朝陽溝的車也備好了,行程沒通知外頭。”
“家裡呢?”
“田姨知道您回來,別人只說您辦完事要歇幾天,井場有索科洛夫,封井檢查結束,暫時沒有繼續回壓。”
李山河翻到電報最後一行,“樣本暫存哪裡?”
“按索科夫要求封在油田技術室,送來的是複核用的小樣,檔案寫明瞭交接範圍,老周的人到口岸接。”
“交給接收組之前別離人,那口井先放著,鎢和錸都要複驗,幾克樣本定不了礦,先別讓人喊出天價。”
趙剛把電報收回去,“安德烈追著問,能不能拿井下的東西給銀行做擔保,我沒答應。”
“告訴他,原油夠他忙的,地下還沒查清就往銀行裡塞,早晚把自己塞進去。”
列車過境那天,彪子踩著積雪爬上車廂,棉帽沿掛滿霜,進門就把一隻保溫桶放到桌上。
“二叔,熱餃子,站上借的鍋,俺……我盯著煮的,一個沒破。”
李山河掀開蓋子,“說話都打結了,外頭凍了多久?”
“沒多久,趙哥電報說你帶了圖紙,我就讓人把車廂口看住,裝卸的人已經領過號牌。”
“哈爾濱這批東西你送,交給魏向前和接收組,箱子多少件,當面點,少一件都別簽字。”
彪子夾起一個餃子,吹了兩口又放回碗裡,“你回家,我得留在廠裡?”
“留三天,東西交完回來吃飯,老太太給你留著肉,跑不了。”
“那成,我先送機器,家裡那邊你可得替我說一聲,別又說我進門只惦記吃。”
李山河笑著把醋瓶遞過去,“你先把嘴邊那塊麵皮擦了,這話還能多信兩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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