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願意高價買,讓他們買。”李山河把採購表合上,“咱們拿到的是爐次、交期和後續供貨權,不跟他們搶櫃檯上的幾噸料。”
隔天,北辰實業的顧問帶著一名日本商社代表到了哈爾濱廠區,提出願意向山河合資專案出售一批特種鋼,條件是暫停與烏拉爾鋼廠簽約。
李山河沒有請他們進會議室,帶人去了檢驗臺,“先把材料證明拿出來,鋼號、爐次、熱處理記錄都得對上。”
日本代表遞來一份報價,“貴方若肯接受這批材料,價格可以按當前行情談,交貨期比烏拉爾短。”
高橋將材料證明翻到第三頁,“這份證書的影印件沒有檢驗員簽字,交貨地也寫著大阪倉庫,貨到了之後,清關和海運還要算時間。”
“高橋先生曾在日本企業工作,應該清楚我們提供的檔案格式。”代表看向他,“廠裡急著開工,何必為了幾處手續耽擱生產?”
“我以前就在松菱幹過,知道完整證書長什麼樣。”高橋將紙推回去,“把原件帶來,材料可以複驗,手續不齊不收。”
顧問接過話,“李先生,我們願意替你們解決供應問題,條件只有一個,暫停從俄方採購,免得以後出現質量糾紛。”
“你們先把貨證送齊,再談以後。”李山河轉身叫檢驗員收起樣品,“現在帶來的材料不進廠。”
兩人離開後,趙剛從值班室拿來一張來訪記錄,“這名日本代表和北辰顧問上個月去過總廠,拍過舊二車間的裝置照片,門衛記得他問過主軸和量具。”
“把來訪記錄和照片交顧明遠,別把普通詢價當成罪證,人員行程按規矩查。”
電話那端傳來安德烈的訊息,兩家鋼廠的爐次已經複核,產能合同也談到最後一步,唯一的麻煩是地方基金想把一處停產車間塞進抵押範圍。
“那間車間值多少?”李山河問。
“廠方說三百萬美元,裝置處說只值七十萬,裡頭幾臺軋機拆過,缺主電機。”
“按七十萬估,要求恢復執行前由賣方補齊配件,或者從總價里扣除。”
安德烈笑了,“廠長聽見七十萬,拍桌子罵人,說他過去給莫斯科送過多少鋼。”
“他送過鋼,不等於那間車間現在值三百萬,按實物談。”
“明白,我把評估組叫進來。”
兩天後,莫斯科的簽約檔案送到港島,遠東發展銀行以五千八百萬美元買下兩座鋼廠一年產能,並取得對應批次的優先提貨權。
宋子文盯著銀行回單,“第一筆兩千萬已經進監管賬戶,剩下的錢按交付和抵押登記分批支付,對方不能再拿這筆交易去填舊債。”
“讓哈爾濱和烏法各派驗貨組,爐次抽檢合格再放行,鐵路車皮排進合同。”
“紐約的貿易公司已經撤掉半年交貨的說法,轉頭把現貨價壓回去了。”
“他們等的是我們停產。”李山河把回單遞給顧明遠,“現在把合同和交貨計劃發給彼得羅夫。”
烏法回電很快,彼得羅夫確認航空附件廠繼續執行訂單,並追加一批檢修件。
廠門外,劉長順聽完魏向前報來的訊息,拿起新排班表,“鋼材有了,明天恢復夜班,三班怎麼排,得先把人叫齊。”
“老工人每班留兩個帶徒弟,檢驗員不跟著趕產量,誰缺人就從培訓組補。”魏向前把名單遞給他,“計件價今天重新核,航空件按工序分開算。”
年輕工人從門口探進頭,“師傅,工資表上說新料到廠後計件另算,咱們這批學徒能不能進夜班?”
“能進,先跟著我把夾具調順,幹壞了算我的,做合格了才算你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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