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已經捆在隔壁審訊椅上了，陳總工他們還在三樓實驗室熬夜核對晶圓良率，一點動靜都沒聽見。”
彪子守在研究院地下室的鐵門旁，手裡掂著一把帶血的鐵鉗子，衝著剛下臺階的李山河努了努嘴。
李山河沒進審訊室，先推開旁邊的資料間，趙剛正把從副科長身上搜出來的公文包倒在桌上，幾張印著德文引數的鏡頭圖紙散落開來。
“問清楚了，聯絡他的是港島一家叫萊茵精密的皮包公司，知道咱們山河一號光刻膠量產成功，專門遞來這套零點五微米制程的深紫外物鏡引數，開價只要市面的一半。”
“天底下哪有掉餡餅的好事，西方巴統組織把這種高階光刻物鏡列為頭號禁運品，別說半價，就是拿金條去砸，正規渠道也買不回一片鏡片。”
“那小子也是因為陳總工催鏡頭催得急，一時鬼迷心竅，對方說只要拿山河保密室裡的任意三份絕密檔案去換，下個月就能在公海交貨。”
“把這小子和那家皮包公司的底細全轉給老周的反間諜專班，順著這條線去港島抓人，咱們不跟這種小蝦米耗時間。”
李山河拿起桌上那張德文鏡頭圖紙，轉身走上三樓的無塵實驗室外間。
隔著雙層觀察窗，陳守仁和蘇聯專家伊萬正圍在一臺老式曝光機前，兩人對著放大鏡下的矽片直搖頭，實驗室的廢料桶裡已經扔了大半桶刻廢的晶圓。
聽到外間門響，陳守仁摘下防塵口罩走了出來，眼眶熬得通紅，手裡還捏著半截斷掉的鉛筆。
“李總，您怎麼半夜過來了，是不是平房區那邊的百路機出什麼岔子了？”
“平房區好著呢，一個月一千臺不在話下，我是來看看你們這邊的邏輯晶片，到底卡在哪個脖子上了。”
“還能是哪兒，咱們的山河一號光刻膠耐溫性好，解析度也夠，可現在用的這臺曝光機還是八十年代初的接觸式老古董，鏡頭邊緣畸變太大，刻出來的線條全糊在一塊兒了！”
陳守仁把手裡的筆記本攤在桌上，上面密密麻麻列著十幾項光學鏡頭的採購指標，有好幾行已經被紅筆劃破了紙背。
“我託以前在科學院的老同學四處打聽，想要把咱們的通訊晶片製程推到一微米以下，非得用高數值孔徑的深紫外石英物鏡不可，可日本尼康和德國蔡司全把咱們拉進黑名單了。”
“買不到現成的整機鏡頭，咱們自己找光學廠磨鏡片行不行，國內不是有好幾家老牌光學儀器廠嗎？”
“我上個月就去過長春了，國內缺那種零膨脹係數的特種螢石晶體，而且沒有奈米級的離子束拋光機床，靠老師傅手工研磨，磨出來的鏡片根本達不到深紫外光的聚焦精度。”
伊萬也扯下頭套從裡間走了出來，從白大褂兜裡摸出扁酒壺灌了一口，用袖子擦了擦鬍子上的酒水。
“李，你不用在西方人的目錄裡找了，蔡司廠現在用的那套非球面鏡片鍍膜工藝，早在七年前，我們列寧格勒和莫斯科的光學研究所就已經在軍用偵察衛星上用熟了！”
“莫斯科的光學研究所也有光刻物鏡，我記得之前滿洲里接收的那十八家研究所裡，有一家就是搞精密光學的，米哈伊爾沒把東西帶過來嗎？”
“米哈伊爾帶出來的是圖紙和檢測儀，真正用來磨製深紫外鏡片的重型超精密拋光母機，還有熔鍊特種光學玻璃的鉑金坩堝，全鎖在莫斯科第三光學儀配廠的地下恆溫庫裡！”
伊萬一拳砸在實驗臺上，震得幾個玻璃燒杯叮噹亂響。
“那家廠子以前專門給暴風雪號太空梭和積體電路中心配套，蘇聯一解體，軍方訂單全停了，他們廠長是個只知道喝伏特加的蠢貨，把車間租給倒爺存皮鞋，底下的寶貝全在吃灰！”
李山河眼睛一亮，伸手把陳守仁列出的那張採購清單抽了出來，疊了兩下揣進西裝上衣兜裡。
“莫斯科第三光學儀配廠是吧，如果我沒記錯，咱們遠東發展銀行上個月剛接手的那三家國營貸款廠裡，有一家造重型機座的，正好跟這家光學廠是上下游配套。”
“李總，您的意思是去莫斯科淘換他們的壓箱底裝置，可那是軍工配套廠，俄國新政府的海關能放這種母機出境嗎？”
“正規買肯定有人卡脖子，要是他們欠了咱們遠東發展銀行的貸款還不上，拿庫房裡的破銅爛鐵抵債，那就是純粹的商業糾紛了。”
李山河走到專線電話旁，抓起聽筒直接撥通了莫斯科分行的越洋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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