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去烏法。”
彪子把剩下半截黑麥麵包塞進嘴裡，黃油蹭到棉襖前襟，他抹了把嘴。
“俺也去不俺也去的，俺也去把那幫賣廠子的老毛子都拎出來問問，航空廠的家底子也敢往廢料堆裡扔。”
趙剛把地圖攤在腿上，鋼筆沿著公路划過去。
“烏法機場南邊有條舊工業路，庫茲涅佐夫讓咱們別走正門，說廠區外頭停著幾輛掛美國牌照的貨車。”
李山河把保溫杯塞回車門槽裡。
“那就走南邊，先別驚著他們。”
吉普車穿過雪霧，午後趕到烏法航空附件廠外。
廠門上方的紅星牌子掉了半邊，鐵門敞著，門衛室的玻璃碎成一地，煤爐裡連火星子都沒剩。
廠院積雪化成黑水，幾臺渦輪葉片檢測儀擱在露天，外頭只蓋了層破帆布。風一掀，帆布拍在機殼上，啪！啪！響個不停。
彪子跳下車，靴子踩進雪水裡。
“這幫敗家玩意兒，俺瞅著都上火。這東西拿回去能造飛機，他們當破爛扔院裡泡水。”
李山河走到一臺真空塗層爐前，掀開帆布看了一眼。
爐門鎖釦被人撬過，控制檯上的銘牌還在，幾根導線卻被剪得七零八落。
趙剛蹲在旁邊，撿起雪地裡半張英文檔案。
“二叔，合同。”
李山河接過來，紙角被雪水泡軟，上頭蓋著烏法市工業委員會的章，還有一家美國廢料公司的抬頭。
彪子探頭看了半天。
“寫的啥？”
“廢舊金屬和報廢裝置處置協議。”
趙剛翻到後面幾頁，臉色沉下來。
“附件裡有名單，裝置工藝員，爐溫控制員，葉片檢測師，塗層配方師，一共二十七個人。”
李山河把合同折起來。
“廢料公司買廢鐵，還要技術人員名單？”
趙剛拿出相機，把每頁內容拍下來。
“他們要整套工藝。裝置只是殼子，人和資料才值錢。”
廠區裡傳來爭吵聲。
一個禿頂男人穿著舊呢子大衣，從辦公樓快步下來，身後跟著兩名工人。那人腳下皮鞋開了膠，鞋面沾滿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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