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山河把翻譯件推過去,趙剛用工具箱擋住吹來的風,紙上列著軸套和維修夾具,交付按批進行。
“美元聽著多,貨發過去拿不回錢,最後還是欠我們的。”清砂女工把飯盒塞到腳邊,抬頭追問。
“預付款先到指定賬戶才開工,運費按合同安排,驗收辦法提前寫,買方拖尾款,山河承擔,不能拿它扣工資。”
老總工從廠裡出來,手上還帶著繪圖留下的鉛筆灰,俯身看過兩張圖,叫劉長順指出需要改的夾具。
“這幾件能接,現成裝置修完就能幹,萬噸壓機是後面的工程,眼前先把這些工序排起來。”
三輛卡車駛到街口,彪子從第一輛車上跳下來,繞到車後掀起篷布,肉鉤碰在欄杆上,哐啷響了一串。
“二叔,食品站的肉帶了檢驗手續,分割臺也借來了,在哪兒卸,你給指個地方。”
“過磅給工會看,按人分票,病休職工的那份留出來,別讓家裡人頂著雪白跑。”
車廂尾板放下,豬肉一扇扇抬上秤,原本圍在門口的人往兩邊讓,劉長順卻仍拿著圖紙,不肯先去領票。
“錢還沒來,咱們先等錢,肉往後分也來得及。”
“您坐著,我陪您等,誰要先看用工條款,到旁邊桌上翻,別讓老人孩子在風口站著。”
銀行押運車停進廠門,魏向前跟著另一輛汽車下來,在護衛陪同下開啟後備箱,提出來的現金袋逐只搬上桌。
封條由銀行工作人員當眾拆開,清點後的錢摞進鐵皮箱,工資員叫到第一個名字,門口的人都往前挪了幾步。
清砂女工被叫上前,接過屬於自己的那份,數完又把錢放回桌上,問工資員少了哪一個月。
“都在這兒,你去年六月領過七十,已經扣掉,剩下的每月金額列在右邊,你照著核。”
女工從內袋掏出折過的工資條,貼著表格挨月找,核到最後,才把錢裝進手絹,結釦打了兩遍。
後面有人催她快走,她轉身把位置讓開,走出幾步又回來,將掉在桌下的簽字筆撿起,遞給下一名工人。
那頂在人後移動的皮帽又擠過來,喊著領錢之前得防備,簽了字就等於同意進私人廠。
李山河把空白簽收頁舉起來,讓前排的人逐行看清。
“這裡只有領取原廠拖欠工資的確認,用工合同另談,工會留原件,各車間可以核,別把兩件事攪到一起。”
劉長順接過紙,唸完領取金額和日期,將它放回桌上,轉身朝後面招手,讓自己班的人過來排隊。
廠門兩側的隊伍排了起來,扳手被收進工具袋,掛橫幅的工人搬來梯子,解繩子的人還在問培訓算不算工錢。
李山河叫工資員繼續發,自己走到訂單桌前,把試工和培訓安排交給工會,原定的班組也保留討論位置。
“培訓有補貼,上崗按新合同領工資,計件辦法要試行,合格件怎麼算,返工責任怎麼算,車間自己派人來談。”
劉長順領完錢,把信封塞進棉襖,回來取那張軸套圖,手伸到一半又收回去,改向老總工要了張白紙。
“原圖你們留著,我畫個夾具草樣,班裡幾個晚上都能來,先看看哪臺機床合適。”
“今天先回家,把錢送到家裡,開工不用搶這一夜,明早工具和圖紙備齊,按班次來。”
老師傅應了一聲,卻沒離開,李山河正要問,他已從棉襖裡面取出一個用布包著的金屬套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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