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爺家在村子東頭,打穀場後面,
李山河一路走過去,那是賺足了眼球。
這時候正是上午十點多,也沒啥農活,大柳樹底下坐著一幫老頭老太太在那扯閒篇。看見李山河過來,一個個那是熱情得過分。
“呦,二河啊,這是去大隊部?”王大娘手裡納著鞋底,那針在頭皮上蹭得鋥亮,笑得臉上的褶子都開了花,“聽說你這趟從南方回來,又發大財了?”
“發啥財啊,大娘,就是混口飯吃。”李山河也沒端架子,笑呵呵地從兜裡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也沒數,直接抓了一把塞給王大娘旁邊流著鼻涕的小孫子,“給孩子甜甜嘴。”
這一把糖撒出去,周圍的眼神更熱切了。這年頭,大白兔那是稀罕物,一般人家過年都不一定捨得買。
“看看,這就叫出息!老李家這是祖墳冒青煙嘍。”
李山河一路散著煙和糖,到了秦爺家的時候,那盒大生產已經空了一半。
推開那扇這就掉漆的木門,屋裡一股子旱菸味和陳舊報紙的油墨味。
“秦爺,忙著呢?”李山河敲了敲門框。
秦大隊長抬頭,從眼鏡片上方瞅了一眼,見是李山河,那張嚴肅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摘下眼鏡放在桌上。
“你小子,昨兒個剛回來,今兒個就跑我這來了?不在家多陪陪你那幾個媳婦?”秦大隊長指了指旁邊的長條凳,
“坐。”
李山河也沒客氣,一屁股坐下,順手把兩瓶還帶著包裝盒的茅臺酒和兩條中華煙放在了桌角。
“你小子一卡巴眼兒一個道,你又惦記上啥玩意了?”
“秦爺,您這就埋汰我了。”
秦大隊長瞥了一眼那包紅彤彤的煙,沒動,也沒說不要,只是拿眼皮夾了李山河一下:“少跟我整這些虛頭巴腦的。你小子那是無事不登三寶殿。說吧,又憋著啥壞屁呢?”
“瞧您說的,我是那種人嗎?”李山河嘿嘿一笑,身子往前探了探,“我這不是又來找你要地了嗎!”
秦大隊長一下就站起來了,“啥玩意,你家不是剛起的新房嗎,咋又來要地了,沒有,多少都沒有,你直接蓋我身上得雞毛了!”
“秦爺,看您說的。我這不也是想給咱村做點貢獻嘛。”
李山河也沒藏著掖著,開門見山,“我想包塊地。”
秦大隊長瞥了一眼那酒和煙,沒動聲色,拿起茶缸子喝了一口,那是高碎茶葉沫子泡的,苦味重。
“包地?現在的政策是聯產承包,地都分到戶了,你要包哪塊?”秦大隊長慢條斯理地問。
“不佔好地。”李山河身子前傾,“我就要村西頭河邊那塊亂石砬子。”
“亂石砬子?”秦大隊長愣了一下,放下茶缸子,“那地方全是石頭,除了耗子都沒活物去,你要那幹啥?”
“養鹿。”李山河吐出兩個字。
秦大隊長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像是老鷹看見了兔子。
他在桌子上輕輕敲了兩下:“二河啊,我知道你在外頭能耐大。但這養鹿可不是小事,那是投機倒把還是集體副業,這其中的界限,你得給我畫清楚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