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沒給趙國棟看,只是把信封的一角塞進了那個空酒碗底下,壓住。
“南邊的風大,有些事兒要是吹到了省城,恐怕這建委大院的牆也擋不住。趙公子在那邊欠的不僅是錢,還有人命官司。那些追債的如果找不著正主,沒準就得找找正主的爹。趙主任,您說這酒,是苦的,還是辣的?”
趙國棟那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他是老狐狸,一眼就看穿了李山河手裡的牌。
他原本以為這也就是個有點蠻力的過江龍,稍微嚇唬一下也就軟了。
沒想到,這小子手裡捏著七寸。
趙金龍在南方的那些破事,趙國棟隱約知道一些,但沒想到被人抓住了實錘。
這要是捅出去,別說他的仕途,整個趙家都得完蛋。
屋裡靜得可怕,只有那信封角在酒碗底下被浸溼了一點。
過了足足有一分鐘,趙國棟笑了。
這回笑得有點真誠,也有點無奈。
“後生可畏啊。”
趙國棟端起那碗酒,也不嫌髒,仰頭一飲而盡,
“這酒,確實辣。李老闆,你的意思我明白了。金龍以後會去黨校學習,這一兩年不會再出來做生意。至於建材這塊,市場這麼大,誰有本事誰吃。建委不管具體的買賣。”
這是服軟了,也是交易。
李山河也端起酒碗,一口乾了。
“趙主任大氣。那我也表個態,這信封裡的東西,只要沒人再來找我麻煩,它就永遠爛在肚子裡。咱們井水不犯河水。”
趙國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拿起公文包。
他深深地看了李山河一眼,像是要記住這張臉。
“哈爾濱這天,要變了。”
說完,趙國棟轉身就走,步子依然穩健,但那背影怎麼看都透著一股子蕭索。
等那扇門關上,屋裡就像炸了鍋一樣。
“嗷”的一聲,強子帶著那幫兄弟跳了起來,把桌子拍得震天響。
“牛逼!李爺牛逼!連趙國棟都給喝退了!”
彪子把槍往桌上一拍,抓起一隻大豬蹄子就啃:“媽了個巴子的,嚇死俺了。俺剛才真怕這老小子摔杯為號,外頭衝進來五百個刀斧手。”
李山河癱坐在椅子上。
剛才那是他在賭,賭趙國棟比他更怕輸。
好在他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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