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看著她,鼻子一酸。“玉蘭,謝謝你了。”
“謝啥?”玉蘭拉著她的手,“咱們誰跟誰?你一個人帶兩個孩子,還要伺候婆婆,不容易。我們家雖然幫不上大忙,出點力氣還是行的。”
從玉蘭家出來,桂花去了河灘地。地還溼著,踩上去陷腳。她蹲下來,用手扒了扒土,墒情正好,再過兩天就能下種了。她跪在地裡,一邊拔草一邊想。
那個男人是誰?她想不出來。王嬸說得對,先防備起來。圍牆加高,插上碎玻璃,門閂加固,窗戶插銷弄結實。她不能怕。怕了,就輸了。
中午回家吃飯,秋菊已經把飯菜端上桌了。建英坐在小板凳上,手裡拿著一塊紅薯,啃得滿臉都是。建歡在炕上躺著,瞪著眼睛看房梁。周母坐在灶臺邊燒火,灶房裡暖烘烘的。
桂花坐下來,端著碗,吃了幾口,碗裡還有半碗粥就放下了。
“姐,你吃那麼少?”秋菊問。
“不餓。”
吃完飯,桂花去灶房把花生種子拿出來,又數了一遍。她心裡盤算著:再過兩天,就該種蘿蔔了。蘿蔔種下去,再忙花生的事。活兒一堆一堆的,沒個完。但她不能因為害怕就耽誤了地裡的活。地荒了,日子就沒法過了。
下午,桂花正在院子裡翻曬蘿蔔乾,聽見院門響了。周強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桶水泥,肩上扛著一袋碎玻璃。玉蘭跟在後面,手裡拿著兩把抹子。
“嫂子,我來幫你拾掇牆。”周強憨憨地笑了笑。
桂花趕緊把他們讓進來。周強把水泥倒進盆裡,兌上水,開始攪和。玉蘭蹲在旁邊幫忙遞碎玻璃。桂花站在院子裡,看著他們忙活,心裡熱乎乎的。
周強幹活利索,先在牆頭上抹了一層水泥,趁沒幹的時候把碎玻璃插進去,一塊一塊,密密麻麻的。陽光照在碎玻璃上,閃著刺眼的光。
“嫂子,以後誰要翻牆,先扎他一手血。”周強抹了把汗。
桂花看著他,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低下頭,去灶房給他們倒水。
玉蘭接過水碗,咕咚咕咚灌下去,抹了抹嘴。“桂花,圍牆弄好了,你晚上能睡踏實了吧?”
桂花點了點頭:“踏實多了。”
“還有啥要幫忙的,你說話。”周強說。
“沒了。”桂花說,“今天謝謝你們了。”
“謝啥。”玉蘭笑了,“咱們誰跟誰?”
周強和玉蘭走了以後,桂花站在院子裡,看著圍牆上那一排碎玻璃。玻璃碴子在陽光下閃著光,像一排小刀,豎在牆頭。她心裡踏實了不少。
夜裡,桂花把建英建歡都哄睡了,一個人坐在灶臺邊燒水泡腳。灶膛裡的火映在牆上,一閃一閃的。她盯著窗戶看了好幾回,窗戶關得嚴嚴實實,外面什麼聲音都沒有。
她把腳擦乾,穿上襪子,端著盆回了屋。炕上,建歡蜷在她被窩裡,建英四仰八叉地躺著,秋菊靠著炕沿睡了,周母房裡也沒動靜,估摸著是睡著了。
桂花躺下去,把建歡往懷裡攏了攏,閉上了眼睛。
這一夜,她沒有聽見響動。
第二天一早,桂花照常起來去地裡。她扛著鋤頭走出院門,看了一眼圍牆上的碎玻璃。玻璃碴子還在,在晨光裡閃著光。
她轉過身,大步往河灘地走。
地裡的事不能耽誤。王嬸家的蘿蔔該下種了,玉蘭家的花生地還沒翻完,春草家答應種的一分地還沒整好。活兒一堆一堆的,沒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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