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兩天,桂花去河邊洗衣服。
建歡交給周母帶著,秋菊提著籃子跟在桂花後面,建英也非要跟著,一路跑在前面,撿地上的小石子往河裡扔。桂花端著盆,盆裡堆著建英建歡換下來的尿布和幾件衣裳。
河邊已經有人了。幾個媳婦蹲在石板上洗衣服,棒槌聲此起彼伏。桂花找了個空位置蹲下來,把衣裳泡進水裡。秋菊蹲在她旁邊,幫她搓尿布。建英蹲在河邊撿石子,一顆一顆往水裡扔,看著水花咯咯笑。
正洗著,一個瘦小的老太太端著一盆衣裳走過來,腳步很重,把盆“哐”一聲放在桂花旁邊的石板上。
桂花抬起頭,心裡一沉。
是黑子娘。
六十多歲,頭髮花白,臉上全是褶子,嘴角往下耷拉著,一看就是個厲害角色。黑子四十多沒娶上媳婦,跟這個老孃脫不了干係——村裡沒人願意把閨女嫁進有個刁蠻婆婆的人家。
桂花低下頭,繼續搓衣裳。
黑子娘卻沒打算放過她。她把衣裳泡進水裡,搓了幾下,抬起頭斜眼看著桂花,聲音尖得像刀子:“喲,這不是桂花嗎?還有臉出來洗衣服?”
桂花沒理她,繼續搓。
黑子娘見她不吭聲,聲音更大了:“我兒子頭上縫了七八針,在家躺著起不來。你倒好,沒事人一樣。你把我兒子打成那樣,你還有沒有王法?”
旁邊幾個媳婦停下動作,豎起耳朵聽。
桂花把衣裳從水裡撈出來,擰乾,放在盆裡。她抬起頭,看著黑子娘,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你兒子幹了什麼,他自己心裡清楚。你要是不知道,回去問問他。”
“我兒子幹啥了?”黑子娘猛地站起來,手裡的衣裳掉在石板上,“我兒子說了,是你勾引他!你男人不在家,你寂寞,你找我兒子!我兒子不要你,你就拿鋤頭砸他!”
秋菊的臉一下子漲紅了,攥著棒槌的手在發抖。“你胡說!你兒子才是——”
“秋菊。”桂花按住她的手,搖了搖頭。
“喲,這個小丫頭是桂花妹妹吧?”黑子娘斜著眼打量秋菊,“你姐不要臉,你可別學她。姑娘家家的,還沒嫁人呢,跟著寡婦姐姐拋頭露面,以後誰還敢要你?”
秋菊氣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站起來就要衝過去。“你說誰不要臉?你兒子偷雞摸狗,全村都知道!你還有臉說別人?”
桂花一把拉住秋菊,把她拽到身後。“秋菊,別跟她吵。”
“姐,她——”
“我來。”桂花站起來,把溼衣裳放下,走到黑子娘面前。
黑子娘往後退了一步,但嘴上沒停:“你幹啥?你還想打我不成?你打了我兒子,還想打老孃?”
桂花看著她,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釘在石板上:“你兒子四十多了,為什麼娶不上媳婦?你心裡沒數?偷雞摸狗,東家偷西家摸,誰家閨女願意嫁給他?你以為是你兒子挑別人?是根本沒人要他!你也一把年紀了,我本來不想說你,就你這樣的,誰家捨得把女兒嫁過來,伺候你這尖酸刻薄的老太婆。”
黑子孃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著:“你——你放屁!”
“你家那點事,全村誰不知道?”桂花的聲音還是不大,但穩當當的,“你兒子什麼德行,你自己養的兒子你不知道?你還有臉出來說別人勾引他?就他那樣的,倒貼給我都不要!”
旁邊幾個媳婦低著頭,忍著笑。
黑子孃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指著桂花的手指都在抖:“你——你個騷貨——”
“你再說一句。”桂花的聲音忽然冷了,“你再說一句,我就去派出所報案。你兒子騷擾婦女,猥褻未遂,你看看警察抓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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