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走進灶房，秋菊已經繫上圍裙在燒火了。
“姐，做啥？”
“把過年剩的那塊臘肉切了，再炒幾個雞蛋。醃蘿蔔還有，炸盤花生米，打個青菜湯。”桂花從櫃子裡翻出臘肉，切了厚厚一盤。
灶膛裡的火映著牆，鍋燒熱了，臘肉下鍋，“刺啦”一聲，油煙氣冒上來，香味一下子躥滿了屋子。樹皮趴在灶房門口，吸著鼻子往裡看。“姐，好香啊。”
桂花笑了，拿筷子夾了一小塊臘肉，吹了吹，塞進樹皮嘴裡。樹皮嚼得滿嘴油光，眼睛亮晶晶的。“好吃！”
一家人圍在桌前，桌子不大，擠得滿滿當當。臘肉炒蒜苗、蔥花炒雞蛋、醃蘿蔔絲、炸花生米，還有一大碗青菜湯。建英趴在桌邊，眼巴巴地看著臘肉咽口水。
“吃吧，都涼了。”桂花端起碗。
樹皮早就等不及了，夾了一塊臘肉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姐，真好吃！”樹生扒了一大口飯，悶聲說了一句“姐，你手藝比媽還好”，被林母瞪了一眼。冬梅啃著雞蛋，眯著眼睛笑。樹皮又跟建英搶起了花生米，兩個小的鬧成一團。樹根悶頭喝湯，一碗接一碗。
林父夾了一筷子醃蘿蔔，嚼了嚼，沒說話，又夾了一筷子。他看了桂花一眼，低下頭，把碗裡的粥喝完了。桂花又給他盛了一碗。
“爹，多吃點。”
林父點了點頭。
吃完飯，桂花正要收碗，樹生站起來，把碗往旁邊一推。“姐，地還沒種吧？花生種了沒？”
“還沒，剛把蘿蔔收了，地翻好了，就等著下種。”
“那還等啥？”樹生擼起袖子，“走，種花生去。我們來了這麼多人，一下午就幹完了。”
桂花愣了一下。“你們剛吃完飯，歇會兒吧。”
“歇啥？”樹根也站起來，“走，姐，你帶路。”
林母把建歡接過去，抱在懷裡。“你去吧，孩子我看著。”
桂花看著一屋子的人——爹、媽、樹生、樹根、秋菊，冬梅，連樹皮都擼起了袖子。她鼻子一酸，沒說話，轉身從灶房拿出那袋花生種子，領著他們往河灘地走。
河灘地不遠，走過兩塊麥田就到了。地已經翻過了，土鬆軟軟的，踩上去陷腳。樹生接過鋤頭，在地頭看了看，彎腰在地上刨出一條淺溝。樹根跟在他後面，把種子一顆一顆放進溝裡，間距一掌寬。
“行嗎？姐？”樹生直起腰問。
桂花蹲下去看了看。“行，就這樣。間距別太密，也別太稀。”
樹生又彎下腰繼續刨。樹根在後面放種子，秋菊跟在後面蓋土，冬梅跟在最後面澆水。四個人排成一排，從地這頭往那頭走，配合得不算熟練，但幹得起勁。樹皮帶著建英在地頭的草叢裡捉蚱蜢，兩個小的趴在地上，撅著屁股，捉了半天也沒捉到一隻。
林父蹲在地頭，抽著旱菸，看著幾個孩子在地裡忙活，沒說話，眼睛一直跟著桂花的身影。桂花端著盆，一瓢一瓢澆水，腰彎下去半天才直起來。林父把菸袋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來，走過去接過她手裡的水瓢。
“我來，你歇會兒。”
“爹，不用——”
“讓你歇你就歇。”林父的聲音不大，但不容商量。
桂花站在地頭，看著爹彎著腰一瓢一瓢澆水。爹老了，背駝了，頭髮白了，臉上的褶子像刀刻的。可他澆水的時候，手很穩，一瓢水下去，澆得勻勻實實。
樹生刨溝刨得快，樹根放種子放得慢，兩個人配合不上，樹生急了。“你快點，我等著呢。”
